“对。”陆弘说,“这就像种地,太松了不长庄稼,太紧了憋死苗。得松紧适度。”
四月的最后一天,梯田那边传来喜讯:土豆开始开花了。
白色、紫色的小花点缀在绿叶间,远远看去像一片碎花毯子。老周说,开花就意味着地下开始结薯了。他小心翼翼挖开一株查看,果然,根部已经结了小指头大的块茎。
“成了!”老周老泪纵横,“真的成了!”
消息传开,寨民们纷纷跑来看稀奇。原来持怀疑态度的人,现在也信服了。申请二期梯田分地的户数,一下子增加到五十多户。
陆弘站在梯田最高处,俯瞰一层层的绿色。春风拂面,带来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他想,这就是系统的生命力:一点一点试错,一点一点积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就像这些土豆,从陌生的块茎,到扎根、发芽、开花、结果,最终成为养活人的粮食。
但系统也像这梯田,需要精心维护。田埂不夯会垮,水渠不疏会堵,病虫害不防治会绝收。官僚主义、僵化、内耗,就是系统的病虫害。
所以,要时刻警惕,时刻修正。
远处,学堂的钟声响起。今天是休沐日,孩子们不用上课,一群半大少年正在田埂上奔跑嬉戏。其中就有石头,他现在是土豆小队的“明星学徒”,被孩子们围着问这问那。
“石头哥,土豆真能当饭吃吗?”
“能!煮熟了,烤熟了,都好吃!”
“比麦饭好吃?”
“比麦饭顶饿!寨主说了,等收了土豆,让食堂做给大家尝尝!”
孩子们欢呼。对他们来说,未来的美好,就是一顿没吃过的好饭。
陆弘笑了。也许,系统的终极意义,就是让这些孩子能安心地期待一顿好饭,而不是在饥饿和恐惧中长大。
这就够了。
他走下梯田,老周迎上来:“寨主,二期工程什么时候开工?好多人都等不及了!”
“明天就开。”陆弘说,“但这次,咱们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分包到户。”陆弘说,“把要开的梯田划成块,每户承包一块,自己开垦,自己管理,收获归己,只交三成给寨子当公粮。寨子提供工具、种子、技术指导,还保底收购。”
老周琢磨:“这……他们愿意吗?”
“愿意。”陆弘自信地说,“自己给自己干,最有劲。而且,寨子保底收购,他们不愁卖,风险小。这叫‘责任制’,比大锅饭效率高。”
“责任制……”老周念叨着,“好词,好办法!”
当天下午,寨子贴出告示:二期梯田五百亩,分包到户,即日起报名。
告示前围得水泄不通。人们争相报名,生怕晚了抢不到。王老汉挤在最前面,大声喊:“给俺来十亩!俺全家老小齐上阵!”
负责登记的吏员笑:“王伯,您家才六口人,开得了十亩吗?”
“开得了!”王老汉拍胸脯,“俺大儿子、二儿子都是壮劳力,儿媳妇也能帮忙。再不行,俺雇两个人!寨主说了,允许雇工,只要按规矩给工钱就行!”
人群哄笑,气氛热烈。
陆弘在不远处看着,心中感慨:人的积极性一旦调动起来,能量是无穷的。
但高兴之余,他也注意到一些细节:有人为了多报名额,虚报家庭人口;有人想承包靠近水源的好地,偷偷给吏员塞钱;还有人想联合几户承包大片地,当“二地主”。
这些,都是新问题。
系统就是在解决问题中成长的。陆弘想,明天要召集吏员,制定分包细则:如何核实人口,如何分配地块,如何防止土地兼并,如何监管雇工待遇……
路还长,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夕阳西下,梯田披上金辉。陆弘转身回寨,身后是喧闹的人群和充满希望的田野。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