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二期梯田工程热火朝天地开工了。
与一期工程的全寨动员不同,二期采用了“分包责任制”。五百亩梯田被划分成一百块,每户根据劳力申报,最多不超过二十亩。最终有六十八户中标,其中既有王老汉这样的老寨民,也有新归附才半年的流民家庭。
寨子提供统一的技术指导、工具租赁和种子借贷,收获后寨子收购三成作为公粮,其余归承包户所有。如果年景好,多收的部分可以自由买卖;如果年景差,寨子有保底收购价,确保承包户不亏本。
这政策激发了巨大的热情。每天天不亮,承包户们就扛着工具上山,天黑才回。夫妻档、父子兵、兄弟连,漫山遍野都是劳作的身影。连七八岁的孩子都拎着小篮子帮忙运土、送水。
老周现在是“总技术指导”,每天在几个片区巡回,解决各种问题。他发现承包户们比一期工程的雇工用心得多——田埂夯得格外实,水渠挖得格外深,连杂草都拔得一根不剩。
“这就是自己田和公家田的区别啊。”老周感慨。
石头现在成了他的得力助手,不仅能独立指导一片区,还发明了个小工具:用竹片做的“坡度尺”,可以快速检查田埂是否水平。老周大为赞赏,报到匠作营,批量制作了一批发给各户。
梯田工程的顺利,带动了寨子整体的生产热情。匠作营的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主要是梯田工具和家庭农具;统筹司忙得脚不沾地,要核算承包合同、管理种子借贷、安排粮食储备;连学堂都开了“农技夜校”,老周每旬去讲一次课,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但在这片繁荣背后,暗流开始涌动。
五月初十,林三匆匆从风陵渡赶回,带来一个紧急情报:过江龙传话,韩家军正在大规模征调船只,疑似要运兵南下。
“多少船?”陆弘问。
“大小船只超过五十艘,大部分是货船改的,能载兵也能载马。”林三说,“过江龙被征了五条船,他偷偷数了,光他那个码头就装了两百多兵,还有马匹和辎重。”
“目的地是?”
“不清楚,但船队的方向是顺流而下,往咱们这边来。”
陆弘立刻召集沈元舟、柳明漪、孙小虎开会。
“韩家这时候运兵南下,目的何在?”沈元舟盯着地图,“他们北线正和慕容芷对峙,抽兵南下,不怕北线崩盘?”
“除非……”柳明漪分析,“北线局势有变,韩烈认为可以抽调兵力。或者,南边出现了他必须处理的问题。”
孙小虎接话:“情报显示,韩烈和韩英的内斗暂时缓和了。韩英退守老巢,韩烈稳住了局面。可能他觉得后方稳了,可以腾出手来收拾南边的‘不安定因素’——比如咱们。”
陆弘沉思:“如果韩烈真派兵南下,目标无非三个:一是收复韩彪丢掉的地盘,包括三岔口码头;二是打通水路,保证后勤通畅;三是……震慑咱们,逼咱们彻底归附。”
沈元舟冷笑:“想得美。咱们现在有水军有关卡,他想打,得先问问咱们的弩机答不答应。”
“但也不能轻敌。”陆弘说,“韩家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拼命,咱们会付出很大代价。而且,咱们现在摊子铺得大,南边有鹰扬寨虎视眈眈,北边如果再跟韩家开战,两线作战,吃不消。”
他看向孙小虎:“情报组要尽快查清韩家船队的详细情况:兵力多少,主将是谁,装备如何,预计何时到达咱们的防区。另外,查查韩家内部是否有其他动向——比如,有没有派使者和慕容芷接触?”
“明白。”
孙小虎刚要走,陆弘又叫住他:“还有,慕容家那边也不能放松。韩家南下,慕容芷不会毫无反应。她可能趁火打劫,也可能……想摘桃子。”
情报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五月十二,更坏的消息传来:鹰扬寨的雷老虎也在调兵遣将。林三在南边据点观察到,鹰扬寨的武装人员频繁调动,还在回龙湾上游三十里的“断刀峡”增建了防御工事。
“雷老虎想干什么?”沈元舟皱眉,“趁咱们被韩家牵制,背后捅一刀?”
“很有可能。”陆弘说,“他一直对咱们控制南边水道耿耿于怀。如果韩家从北边打过来,他再从南边夹击,咱们就危险了。”
柳明漪忧心忡忡:“要不……暂时放弃南边据点,收缩防线?”
“不行。”陆弘摇头,“南边水道是咱们的矿料命脉,放弃了,匠作营就得停工。而且,一退再退,士气就垮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关键位置:“咱们要做的,不是收缩,而是……主动出击。”
“出击?”众人一愣。
“不是军事出击,是外交出击。”陆弘说,“韩家和鹰扬寨,看似都要打咱们,但他们之间也有矛盾——韩家要的是控制权,鹰扬寨要的是生存权。如果咱们能让他们互相猜忌,甚至互相牵制,压力就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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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柳明漪:“你亲自起草两封信。一封给韩烈,语气恭敬但强硬:就说陆家寨愿与韩家和平共处,互通贸易,但如果韩家无故兴兵,陆家寨必全力抵抗,届时两败俱伤,只会让慕容芷得利。”
“另一封给雷老虎,语气不同:就说韩家大军即将南下,首要目标就是控制三江平原所有水路。如果韩家得逞,鹰扬寨的水道生意就完了。建议双方暂时搁置争议,共同应对韩家威胁。咱们可以承诺,如果击退韩家,愿意重新谈判水道利益分配。”
柳明漪快速记录:“离间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