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柳明漪笑，“不光您试，咱们找十户愿意试的人家，一起试。谁试成了，名字刻在农事榜上，让全寨都看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十户示范户很快凑齐，农事小组给他们发了特制的种子，教了他们“穗选法”：扬花时去杂去劣，灌浆时拔除病株，收获时单收单打单藏。
王老汉半信半疑地照做了。他家的半亩种子田成了全寨的焦点，每天都有好奇的人来看。老汉一开始不好意思，后来也豁出去了，逢人就讲：“瞧见没？这穗子，多壮！这秆子，多硬！”
四月底，巡回医疗队带回了更令人振奋的消息。
第二支医疗队去了黑虎寨，不仅治好了痢疾，还在那里发现了一种奇特的草药。带队医官是苏婉本人，她指着带回的一捆植物向陆弘汇报：“寨主，这叫‘三七’，止血神药！黑虎寨的后山长了一大片，当地人只当是野草。”
陆弘仔细看：植株不高，叶子像手掌，根部粗壮。他前世听说过三七的大名，云南白药的主要成分，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
“功效验证了吗？”
“验证了！”苏婉兴奋地说，“我们试了三个外伤病人：一个刀伤，一个摔伤，一个疮痈。用三七粉外敷，止血速度比咱们的金疮药快一倍，而且不易化脓。”
“好！”陆弘拍案，“组织人手，采集种子，在咱们药圃里试种。另外，跟黑虎寨谈，长期收购新鲜三七，价格从优。”
“已经谈好了。”苏婉说，“黑虎寨头目说了，只要咱们继续提供医疗帮助，三七要多少有多少，价钱好商量。”
医疗和农业的双重突破，让寨子士气高涨。但陆弘没被冲昏头脑，他清楚，系统内部的问题也在发酵。
那天，码头仲裁点出了件事。
一个从下游来的商人，运了一船陶器来卖。按码头新规，外来商户要交“摊位费”五十文。商人交了钱，领了摊位牌，开始摆摊。
摆到一半，仲裁点的一个年轻吏员过来检查，说他的摊位“超出划线三寸”，要罚款二十文。商人争辩：“我就超了一点点，而且没人告诉我划线在哪儿！”
吏员板着脸：“规定就是规定，超一寸也是超。”
两人吵起来，引来围观。商人气得要把摊子掀了：“不卖了！退钱！”
正好陆弘路过码头，听到喧哗过来看。问明情况，他先让商人冷静，然后问那个吏员：“你第一次发现他超线时，有没有口头警告，给他改正机会？”
吏员愣了：“没有……规定没说必须警告。”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陆弘说，“他第一次来，不熟悉咱们的划线，情有可原。你作为管理人员，应该先提醒，再警告，最后才处罚。一上来就罚，是管理还是刁难？”
吏员脸红了：“寨主，我……我只是严格执行规定。”
“执行规定没错，但目的呢？”陆弘问，“规定是为了维持码头秩序，方便交易。你现在把他气走了，交易没了，秩序乱了吗？目的达到了吗？”
吏员哑口无言。
陆弘当场宣布：“这次不罚款，口头警告。但吏员的工作方法有问题，记一次过失，罚没当月绩效奖金。另外，码头要完善标识，把划线标清楚，立牌子写明白。再有新商户来，管理人员要先讲解规矩。”
处理完，他召集所有吏员开会。
“我知道你们很努力，想把事情做好。”陆弘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的脸，“但我要提醒大家：咱们建立系统，制定规则，是为了服务人，不是折腾人。如果为了执行规则而损害了服务对象，那就是本末倒置。”
他讲了个故事：“古代有个县官，特别清廉，也特别死板。有年大旱，朝廷下令减免赋税。县官严格执行，连受灾最重的村子也一分不免。结果呢？村子饿死了一半人。事后朝廷问责，县官理直气壮：‘我严格执行了朝廷法令啊！’你们说，他错没错？”
下面有人小声说：“错了……但错在哪？”
“错在忘了法令的目的。”陆弘说，“减免赋税的目的是救灾，是让百姓活命。他光顾着执行‘法令’，忘了‘目的’，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用程序正义掩盖实质不义。”
他顿了顿：“咱们现在也有这个苗头。码头超线三寸要罚款，申请表填错一个字要重填，病人来看病因为没带身份牌被拒之门外……这些事，看似合规，实则伤民。长期下去，百姓会对系统失去信任，系统就离崩溃不远了。”
吏员们低头沉思。
“所以从今天起，我要加一条考核标准：不仅要看你们‘做了多少事’，还要看‘解决了多少问题’。如果一个人整天忙忙碌碌，但经手的事纠纷不断、投诉连连，那他再‘合规’也不是好吏员。反之，如果一个人能灵活处理问题，让服务对象满意，哪怕他偶尔‘违规’，也是好吏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标准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是那些头脑灵活、善于沟通的人；忧的是那些只会照章办事、怕担责任的人。
柳明漪会后对陆弘说：“寨主，您这标准好是好，但执行起来难。怎么界定‘灵活处理’和‘违规操作’的界限？”
“所以要有监督。”陆弘说，“我打算成立‘效能监察组’，由你牵头，从寨民中选几个正直敢言的人，不定时抽查各部门工作。发现问题，不直接处理，而是报上来，咱们一起分析、定性、然后修正规则或培训人员。”
“另外，”他补充，“要建立‘容错机制’。只要不是出于私心、不是重大损失，因尝试新方法而犯的错，可以减轻甚至免于处罚。但要写‘错事录’，分析原因，分享教训，避免再犯。”
柳明漪点头：“我明白了。既要防官僚主义，也要防无政府主义。要在规则和灵活之间找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