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土里的金子

四月初,梯田里的土豆种下了。

老周带着他的“土豆小队”忙活了整整十天。五十亩示范田被分成五个区块,每个区块种不同的品种——有从南边商人那里换来的“红皮薯”,有本地野生的“山土豆”,还有老周自己用块茎选育的“周氏大薯”。

种法也讲究。不是随便挖坑埋进去就行,要测株距、行距,要施底肥——用的是农事小组特制的“三合堆肥”:草木灰、腐叶土、加上寨子粪坑里沤了三个月的人畜粪便。

“肥得流油啊!”老周抓了一把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不但不嫌臭,反而陶醉地眯起眼,“这肥力,种啥都疯长!”

石头被分到土豆小队当学徒。这少年学东西快,老周说一遍他就记住,还能举一反三。老周教他:“土豆喜凉怕热,咱们这儿春种夏收正好。但要注意排水,水多了烂根。”

石头蹲在地头,看着刚埋下的种薯,问:“周爷,您说这土豆真能亩产三百斤?”

“保守估计。”老周搓着手,“我前年试种那几棵,一棵就结了五六斤。按一亩两千株算……你算算?”

石头心算:“一万斤?不可能!”

“想啥呢!”老周拍他脑袋,“那是理想情况。实际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错了。但就算一千斤,也比种麦子强——麦子亩产才一百多斤。”

“那为啥以前没人种?”

“没种子,没技术。”老周叹气,“老百姓种地,求稳。麦子、谷子种了几千年,虽然产量低,但保险。新东西,万一绝收了,全家饿死。谁敢试?”

“那咱们现在敢试?”

“因为寨主敢担风险。”老周望向寨子方向,“他给咱们兜底呢。”

确实,陆弘为梯田工程准备了专项储备粮——五千斤麦子,专门用于补充分田户可能出现的缺口。这举动让许多观望的寨民安了心,陆续有二十多户申请在二期梯田分地。

土豆种下后,老周每天都要去田里转几圈。看发芽了没有,看有没有病虫害,看水渠通不通。石头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怎么辨认叶斑病,怎么捉地老虎,怎么判断土壤湿度。

四月中旬,土豆苗齐刷刷地冒出来了,嫩绿的叶子在春风中摇曳。老周激动得像个孩子,拉着陆弘来看:“寨主您瞧,出苗率九成以上!好兆头!”

陆弘蹲下细看,苗子健壮,田埂牢固,水渠里清水潺潺。他拍拍手上的土:“周老,您是大功臣。”

“不敢当不敢当。”老周搓着手,“是寨主的法子好。这梯田,这堆肥,这选种……老祖宗几千年没想明白的事,您给想明白了。”

“不是我想明白的。”陆弘摇头,“是大家一块儿试出来的。对了,我有个想法。”

“您说。”

“在梯田边上立块牌子,写上‘第一号示范田’,再写清楚:哪年哪月开垦,用了什么肥,种了什么品种,亩产目标多少。以后每块田都这么记,几年下来,就是一部活教材。”

老周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谁干了啥,干得怎么样,白纸黑字记着,后人也能学!”

“不止。”陆弘说,“还要定期开‘田头会’,把种得好的、种得差的人都叫来,现场说经验、说教训。农事不是闭门造车,得交流。”

老周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办!”

梯田的成功,带动了寨子农业的整体革新。农事小组趁热打铁,开始推广堆肥技术和选种方法。

堆肥还好说,毕竟看得见摸得着。农事小组在寨子四个角落各建了一个堆肥场,派人专门管理,教寨民怎么分层堆草、怎么翻堆、怎么判断腐熟。还设立了“优质堆肥奖”,每月评选,奖励贡献点。

选种就难了。老农们习惯了“留种”——每年收成时,挑些饱满的穗子留作种子。但要他们专门划出“种子田”,精心管理,单独收储,很多人嫌麻烦。

“俺种了一辈子地,不也活过来了?”一个姓王的老汉嘟囔,“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啥?”

柳明漪亲自去做工作。她不讲大道理,而是把老汉请到统筹司,给他看数据:“王伯,您看,这是您家过去三年的亩产:一百一十斤,一百零五斤,九十八斤。为啥越来越低?”

王老汉一愣:“年成不好呗。”

“那为什么老周家能稳定在一百二十斤以上?”柳明漪拿出另一份数据,“因为他每年都选最壮的穗子留种。三年下来,他家的种子比您家的壮实,抗病强,产量自然高。”

她又拿出一个陶罐,倒出两种麦粒:“您摸摸,比比。”

王老汉抓起一把,左手的麦粒饱满均匀,右手的干瘪大小不一。高下立判。

“这……真是老周家的?”

“千真万确。”柳明漪说,“王伯,我们不强迫,但希望您试试。划出半亩地当种子田,按我们的方法管理,种子我们提供。秋收时如果产量没提高,我们赔您损失;如果提高了,您把多收的粮食分三成给寨子当种子费,剩下的都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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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优厚,王老汉心动了:“那……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