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察觉危险,想要后退,但触须还缠在陈暮手臂上,动作慢了半拍。矛尖刺入伞状体,深入十厘米,正中核心。
银光剧烈闪烁。
不是之前的淡银色,是刺眼的亮白色。能量从源质矿传导,通过武器,全部灌入水母体内。首领的磷光疯狂明灭,触须痉挛,伞状体开始崩解,像融化的冰块。
周围的普通水母全都僵住了。
磷光同步闪烁,然后齐齐熄灭。它们不再保持阵型,开始无序地游动,有的沉入水中,有的漂向远处。首领彻底瘫软,从矛尖滑落,沉入海底。
滋滋声消失了。
海面恢复平静,只剩下不屈号随着海浪轻轻摇晃。陈暮单膝跪地,长矛撑在身侧,大口喘气。左臂完全麻木,右眼灼痛,嘴里像塞满了棉花,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他赢了。
休息了五分钟,左臂的麻木感开始消退,恢复成刺痛。陈暮检查伤口,手臂上有一圈明显的勒痕,皮肤红肿,但没有溃烂,水母的毒素应该会随时间代谢掉。
他站起来,看着海面。
磷光水母的尸体已经沉没,只留下几片半透明的残骸漂着。他捞起一片,对着光看。材质很脆,像琼脂,内部有细微的发光颗粒。
也许有用。
他把几片残骸收集起来,用皮膜碎片包好,放进工具箱。然后检查武器。长矛表面的银光已经暗淡,但还能感觉到微弱的脉动。源质矿的亮度也降低了,大概消耗了百分之十的能量。
“需要补充。”陈暮说。
但怎么补充,他不知道。也许晒太阳,也许吸收雾里的能量,也许需要其他源质矿,这个问题留到以后。
天色又暗了一些。
不是傍晚,是云层更厚了。风在加大,浪高超过一米。不屈号开始剧烈颠簸,皮膜蒙皮发出紧绷的声音。陈暮回到舵轮前,转动圆盘,试图调整航向。
但乱流太强。
船被浪推着,方向完全失控。更糟的是,他听见远处传来雷鸣。不是正常的雷声,是闷响,像巨兽在海底翻身,带着低沉的共鸣。
暴雨要来了。
陈暮抓紧舵轮,目光扫过海面。必须找个相对避风的地方,或者至少让船头对着浪涌方向,避免侧面受浪倾覆。
他看见左前方有一片暗影。
不是岛,可能是礁石群,或者沉船的残骸。距离大概两百米,在浪涌的间隙偶尔露出水面。不管是什么,都比完全暴露在海面上强。
陈暮调转舵轮,朝暗影方向前进。
桨叶在乱流中效率低下,船速很慢。浪从侧面打来,船身倾斜超过三十度,海水漫过甲板。他死死抓住舵轮,用身体重量压住船的重心,防止翻覆。
一百米。
五十米。
暗影越来越清晰。不是礁石,是金属结构,锈蚀严重,半沉在水里。看起来像艘中型渔船的残骸,船体侧翻,甲板朝外,形成一个相对平缓的斜面。
可以靠过去。
陈暮操纵不屈号,慢慢接近残骸。在距离十米左右时,一个大浪打来,船被横向推过去,船头撞在残骸的船舷上。
撞击声很闷。
不屈号的弧形肋骨发挥了作用,像犁一样卡进锈蚀的金属缝隙,把船固定住。陈暮立刻抛下临时做的锚——用绳子绑着工具锤,扔进残骸的窗口。
船稳住了。
虽然还在摇晃,但幅度小了很多。残骸挡住了大部分浪涌,形成一个临时的避风区。陈暮松了口气,瘫坐在船板上。
暴雨就在这时倾盆而下。
不是水滴,是水幕,从天上直接倒下来。能见度降到五米以内,海面白茫茫一片,只有雷声在云层里滚动。陈暮爬进皮膜搭的小帐篷,虽然漏雨,但至少能挡住一部分。
他蜷缩在帐篷里,听着雨砸在皮膜上的声音。
密集,连续,像无数鼓点。
疲惫感涌上来,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背疼,肋疼,手臂疼,脚踝疼,右眼疼,嘴里没感觉但整个口腔都在发木。但他还活着,船还在,武器还在,物资还在。
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在雨声中睡去。
这一次,没有梦。
只有深沉的黑暗,和远处隐约的,像是鲸歌,又像是别的什么生物发出的,悠长的呼唤。
那呼唤里有个声音,很低沉,很模糊,像是从深海传来,又像是从他自己的脑子里响起。
“不屈号……”
“好名字……”
陈暮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声音继续说:“我会记住……直到你找到我……”
然后彻底寂静。
只有雨,一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