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车队前方十几公里外的位置。
城区的边缘地带,一间三层楼的大型连锁超市孤零零地矗立在十字路口的拐角。
超市的招牌只剩下半截,“民”字还挂在上面,后面的字全掉了,钢架上生满了铜绿色的锈。
正门的自动玻璃门早就碎了,门框上用铁丝缠着几根钢管,像是之前有人试图加固过,但后来又被拆掉了。
超市内部漆黑一片。
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满是碎玻璃和被撕开的包装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变、腐烂和灰尘的气味,浓稠得几乎可以用手捏住。
二楼。
一个男人蜷缩在收银台后面的角落里。
他大概三十出头,脸上全是没刮干净的胡茬,头发乱得像鸟窝。
身上穿着一件脏到看不出原色的迷彩外套,左手从手腕到手指缠着厚厚的布条。
他找不到医用绷带。
只能用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条,层层叠叠地裹在手上,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有些地方还渗着发黄的渍迹。
布条下面的伤口在发炎。
每次他动一下左手,手指就会传来阵阵钝痛,像有人在骨头缝里拧螺丝。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今天的全部收获。
一小袋彩虹糖豆,包装袋的封口已经被什么东西咬开了一个角,但里面的糖看起来还没过期。
两包独立包装的小面包,压得变了形,保质期还有最后三天。
一瓶矿泉水,只剩下三分之一。
就这些。
他翻了三层楼,翻了两个多小时,就找到了这些。
这间超市早就被洗劫过无数次了。
货架上但凡能吃的东西都被搬空了,连调味料的瓶子都被人拧开舔过。
他是在三楼一个被倒塌货架压住的角落里,从碎纸板的夹层中摸出了这几样东西。
大概是之前的幸存者在搜刮时遗漏的。
男人坐的位置经过了精心选择。
收银台的玻璃隔板已经碎了,但台面的高度刚好挡住他的身体,只要他不站起来,从一楼的任何角度都看不到他。
同时,他可以通过收银台和旁边货架之间的缝隙,清楚地看到一楼大门的方向。
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在他身后七八米的位置,如果有东西从上面下来,他也能提前听到脚步声。
这是末世里最基本的生存技巧。
吃东西的时候,永远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和一个观察窗口。
男人撕开一包小面包,塞进嘴里。
面包已经有点发硬了,嚼起来像在啃压缩纸板。
但淀粉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来的时候,他的胃立刻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他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了。
自从被赶出铁血镇守军的营地之后,他就一直在城市废墟中游荡。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也没有同伴。
就像一条被狼群驱逐的野狗。
男人嚼着面包,嘴里开始嘟嘟囔囔。
“操他*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偷了两块压缩饼干,就他妈把老子赶出来了!”
“老子手废了,搜物资的时候跑不快,分到的口粮本来就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拿两块饼干怎么了?”
他把面包吞下去,灌了一口水。
水是体温的,带着塑料瓶的味道。
“张猛那个狗日的,当着三条街的人面强了别人的老婆,结果呢?屁事没有!凭什么?就因为他能打?就因为上次出去搜物资他一个人扛了两箱物资回来?他娘的,给老子手治好,再吃饱点,老子搬三箱回来!”
但骂着骂着,男人的语气愈发苦涩。
“行,你能打,你是爷,老子手废了,老子是垃圾,在那个地方,拳头就是道理,能扛东西的才是人,扛不动的连狗都不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布条的左手。
手指弯曲的幅度已经明显不对。
受伤的时候没有得到及时处理,骨头可能接歪了。
即使将来伤口愈合,这只手也废了大半。
在末世里,一只废掉的手就等于半条废掉的命。
“雷队......”男人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骂。
“说什么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说得好听,不就是谁能杀丧尸谁是爹吗?”
他又撕开第二包面包,这次吃得慢了一些。
他不是不饿,是怕吃完这些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超市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只有他咀嚼面包的细微声响,和远处什么东西在风中晃荡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音。
男人把半包糖豆倒进口袋里,准备留着路上吃。
剩下的半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嘴里。
在末世里,甜味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舌头上绽开的那一点糖分让他的大脑短暂地释放了一些多巴胺,眼眶有点发酸。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
别犯贱。
小主,
哭有什么用!
哭能让手长好吗?
哭能让那些端着枪的混蛋把他放回营地吗?
不能。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什么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