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新年伊始。
按照习俗,这一天寨子里不干活,大家互相拜年串门,孩子们讨要压岁钱。陆弘一早起来,简单洗漱后,先去了英烈祠——那是寨子东南角新建的一座小祠堂,供奉着建寨以来所有为寨子牺牲者的牌位。
祠里已经有人在打扫。是几个老兵,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牌位,摆放供品。看到陆弘进来,他们停下动作,恭敬地行礼。
“寨主。”
“各位辛苦。”陆弘回礼,然后走到供桌前,点上三炷香,躬身三拜。
供桌上已经摆了几十个牌位,最早的是建寨初期抵御流民时牺牲的,最新的是几个月前在边境冲突中阵亡的守备队员。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陆弘看着那些名字,心中沉重。这就是乱世的代价:想要建立秩序,想要保护更多人,就不得不牺牲一部分人。系统可以优化流程、提高效率、减少无谓的伤亡,但无法消除牺牲本身。
“我们会记住你们。”他轻声说,“也会继续你们未竟的事业。”
从英烈祠出来,陆弘去了医疗站。苏婉和几个医徒正在给伤员换药,李石头也在帮忙——他现在是医疗站的正式学徒了。
“寨主,新年好。”苏婉笑着打招呼。
“新年好。”陆弘点点头,看向李石头,“石头,适应得怎么样?”
李石头有些拘谨:“还……还好,苏姐教得很耐心。”
“那就好。”陆弘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学,多一门手艺,多一条路。”
正说着,孙小虎匆匆进来,看到陆弘在,使了个眼色。陆弘会意,对苏婉说:“你们忙,我有点事。”
两人走到医疗站外僻静处,孙小虎低声汇报:“寨主,北边来消息了。慕容家那边有异动:他们在断龙岭前线的部队开始轮换,新调上去的都是生力军。而且,慕容芷的帅旗已经从王庭出发,往南移动了。”
陆弘眼神一凝:“慕容芷亲自南下了?”
“还不确定是不是去前线,但方向是南。”孙小虎说,“另外,我们埋伏在渔村附近的人发现,那四个‘鱼贩子’昨天半夜收到了一只信鸽。信鸽是从北边来的,他们看完信后,今天一早就收拾东西,看样子准备撤了。”
“撤了?”陆弘皱眉,“‘惊蛰’行动要提前?”
“可能。”孙小虎分析,“或者,他们觉得在渔村的任务完成了,该撤了。但我们放出的假消息,他们应该已经传回去了。”
陆弘沉思片刻,说:“让他们撤,不要拦。但派人远远跟着,看他们去哪,和谁接头。另外,加强渔村的防卫,但不要太明显。王保正那边,提醒他提高警惕,但不要说太细,免得吓着村民。”
“明白。”
“还有,”陆弘又问,“小莲那边呢?她预支的贡献点,花了吗?”
孙小虎摇头:“还没。她领了兑换券,但没去换东西,一直揣在身上。我们的人盯着,她这两天除了去医疗站帮忙,就是待在住处,没什么异常。”
“继续盯着。”陆弘说,“她背后的人迟早会来取这笔‘报酬’。到时候,就是我们顺藤摸瓜的机会。”
正月初三,年味还没散尽,陆家寨的核心层已经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议事厅里,关于“三江和平会”的筹备会议正在进行。
柳明漪将准备好的提案文件分发给众人,足足有三寸厚。文件用活字印刷术印制,字体工整,图文并茂,分为三大部分:《三江贸易通则草案》、《技术共享平台构想》、《争端仲裁机制方案》。
“我先简要介绍一下核心内容。”柳明漪站在地图前,声音清晰,“第一,《贸易通则》的核心原则是‘平等互惠、规则透明’。我们建议设立三江贸易委员会,由各参与方派代表组成,负责制定统一的度量衡标准、关税税率、交易合同模板。同时,建立商路安全保障机制,各成员有义务保护过境商队安全。”
沈元舟皱眉:“让各家都派人?那不乱套了?谁听谁的?”
“所以需要规则。”柳明漪解释,“委员会实行‘一国一票,重大事项三分之二通过’原则。日常事务由轮值主席处理,主席由各成员轮流担任,每届半年。这样既保证了公平,又提高了效率。”
陆弘点头:“这个设计不错。继续说。”
“第二,《技术共享平台》。”柳明漪翻到第二部分,“我们建议设立‘三江格物院’,各成员可以将非核心的技术公开,供所有人学习使用;核心技术可以以‘专利授权’方式有偿转让。同时,设立创新奖励基金,鼓励技术研发。”
周大牛挠头:“把咱们的技术给别人?那咱们不就吃亏了?”
“不是白给。”柳明漪说,“专利授权是有偿的,而且可以分级:基础技术低价或免费,高级技术高价。这样既能促进整体进步,又能保护我们的优势。更重要的是,通过制定技术标准,我们可以掌握话语权——就像度量衡,谁制定了标准,谁就掌握了主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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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恍然:“就像咱们在寨子里推行的贡献点,大家都用了,就离不开了。”
“对。”柳明漪微笑,“第三,《争端仲裁机制》。我们建议设立独立的三江仲裁庭,由各方推举德高望重、公正廉洁的人士担任仲裁员。成员间的纠纷,可以先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仲裁庭裁决。仲裁结果具有约束力,拒不执行的,其他成员可以联合制裁。”
沈元舟哼了一声:“说得轻巧。慕容家和韩家能听仲裁庭的?他们拳头大,就是理。”
“所以需要实力背书。”陆弘接口道,“我们的提案,不是空想,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除了拳头,还有另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也许慕容家和韩家一开始不会接受,但那些中小势力会看到希望,会支持我们。这就是在分化、在争取中间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这次和平会,慕容芷想确立霸权,我们要破她的局。我们的提案,就是破局的武器。我们不跟她比谁拳头硬,我们跟她比谁的理念更先进,谁的模式更可持续。”
众人听了,渐渐明白过来。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会议,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战争的胜负,不取决于战场上杀了多少人,而取决于谁能赢得更多人的心。
“明漪,提案准备得很充分。”陆弘赞许道,“但还不够。我们还要准备具体的‘展示品’:改良农具的实物、高产作物的种子、标准急救包、甚至我们编纂的《陆氏农书》简本。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说的不是空话,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柳明漪点头:“已经在准备了。匠作营赶制了二十套精工农具,农事小组优选了五百斤良种,医疗站准备了三百个标准急救包。印刷坊正在加印《陆氏农书》简本和《系统要义》通俗版。”
“好。”陆弘又看向沈元舟,“元舟,你这边也要准备。我们不展示武力,但要展示武备。守备队挑选一百精锐,作为护卫队,要军容严整、纪律严明。让所有人看看,系统化训练出来的军队是什么样子。”
沈元舟咧嘴一笑:“这个我在行。保证让那些土包子开开眼。”
“另外,”陆弘补充,“情报工作不能放松。孙小虎,你派精干人员提前潜入黄石岗,摸清会场布置、周边地形、各势力代表情况。特别是慕容芷的护卫力量和安排,要做到心中有数。”
“是!”
正月初五,孙小虎派出的先遣队出发了。一共八人,扮作商队伙计,携带一批货物作为掩护,前往黄石岗。
黄石岗位于三江平原中部,是一片丘陵地带,不属于任何一家势力, traditionally是各方谈判的中立地点。慕容芷把和平会选在这里,既是显示“中立”,也是为了方便控制——黄石岗离慕容家控制区不远,骑兵半日可至。
先遣队队长是陈河,那个熟悉水性的前渔民。副队长是李树,猎户出身,擅长野外追踪。其余六人都是情报组的精锐,各有专长。
他们走陆路,绕开主要关卡,专挑小道。路上遇到好几拨其他势力的队伍,也都是往黄石岗去的。有规模大的,几十人护卫,旗帜鲜明;有规模小的,三五人结伴,行色匆匆。
“看来这次会,来的人不少。”陈河观察着,“光是这一路,就遇到四五拨了。”
李树低声道:“慕容芷的面子,谁敢不给?不来的,估计就被她划为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