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围城十日

四月二十九至五月初八,整整十天,韩彪的大营如铁桶般围住陆家寨北面、东面、西面三面。只留下南边一个口子——那是通往南坪村、溪口村和更南方山区的方向。

围而不攻,这是韩彪的策略。

每天清晨,韩家军的炊烟准时升起。白天,骑兵小队在寨子外巡逻,弓箭射程之外,耀武扬威。夜里,营地篝火通明,哨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

寨子里,起初有些紧张。但几天过去,发现韩彪真的不进攻,寨民们渐渐放松下来。春耕已经结束,田里的活不多,许多人在寨内找些零活干:帮匠作营削箭杆、帮医馆捣药、帮统筹司整理档案。孩子们照常上学堂,朗朗读书声从学堂里传出来,成了围城时期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但陆弘知道,这只是表象。

韩彪在等。等寨子里粮食耗尽,等人心浮动,等内部出问题。同时,他也在外面活动——派去鹰扬寨的使者回来了,虽然没带回明确的答复,但雷老虎收了礼物,态度暧昧。派去南边村子的细作,也在悄悄活动。

对峙第十天,五月初八,陆弘在议事厅召开形势分析会。

“粮食储备还有多少?”陆弘问。

柳明漪翻开账本:“按现在每日消耗,还能支撑八个月。但如果围城持续,新附村民的口粮也要算进来,而且秋收前不能补充,实际只能撑六个月。”

“水源呢?”

“井水充足,储水池也是满的。”沈元舟说,“我派人每天检测,没有投毒迹象。韩彪可能不知道咱们有储水池——那是去年雨季建的,很隐蔽。”

“箭矢、火油、滚木擂石这些守城物资?”

“箭矢够用三个月,匠作营还在生产。”周大牛汇报,“火油不多,但猛火油柜已经改装完成,可以用普通油脂混合松脂代替,效果差一点,但能用。滚木擂石……寨墙下堆了不少,韩彪要是敢攻,够他喝一壶的。”

陆弘点头,看向林三:“外面有什么动静?”

林三汇报:“三件事。第一,韩彪昨天派了一队人往黑石矿方向去了,可能是想看看矿井能不能挖开。第二,鹰扬寨那边,雷老虎又派人来,说想和咱们‘谈谈生意’,具体没说。第三,黑石部落的乌木罕派人送信,感谢咱们帮忙剿匪,说那股流寇已经被张魁他们击溃,俘虏了三十多人,正在押回的路上。”

“黑石矿他们挖不开。”陆弘说,“火药炸塌的矿井,没个把月清理不出来。鹰扬寨……林三,你再跑一趟,直接问雷老虎: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他要南边贸易的独占权,可以谈,但必须签协议,而且他要负责清剿商路上的所有匪患。”

“明白。”林三记下。

“至于黑石部落……”陆弘想了想,“俘虏带回来后,先审问,看看有没有韩家的探子混在里面。另外,让张魁在黑石部落多待几天,帮他们训练自卫队,巩固关系。”

这时,孙小虎带着一份报告进来:“寨主,内部清查第一阶段完成。共发现可疑人员七名,其中三人确认是韩家细作,两人有重大嫌疑,两人是普通小偷小摸。细作已经招供,他们接到的任务是:摸清粮仓位置、破坏水源、在必要时制造混乱打开寨门。”

“招供了?”陆弘问,“怎么审的?”

“没用刑。”孙小虎说,“按您说的,攻心。告诉他们,韩彪围城自身难保,救不了他们。但如果配合,可以活命,甚至有机会加入陆家寨。其中一个细作家里有老母在韩家控制区,我们答应将来有机会帮他救出母亲,他就全招了。”

“做得好。”陆弘赞许,“那三个确认的细作,先关起来,但要保证伙食,别虐待。等围城结束再处理。有重大嫌疑的两人,严密监控,看看他们接触谁。小偷小摸的,按《刑律》处理,该罚劳役罚劳役。”

“是。”

柳明漪补充:“寨内情绪还算稳定。仲裁庭每天照常开庭,处理了几起小的纠纷,都是鸡毛蒜皮的事。大家看到仲裁庭还在运转,就觉得天塌不下来。”

“这就是法治的好处。”陆弘说,“规则在运行,人心就定。”

沈元舟插话:“寨主,咱们就这么干等着?韩彪不攻,咱们也不动?我手下的兵都憋坏了,天天在寨墙上看着韩彪的营地,恨不得冲出去杀一场。”

“憋着。”陆弘说,“现在冲出去,正中韩彪下怀。他在野外以逸待劳,咱们兵力劣势,野战吃亏。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动。”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韩彪营地的后方:“韩彪的粮草从哪来?”

“从北边运来。”林三说,“每隔五天,有一支运输队从黄石岗出发,沿着大路送来粮草。韩彪在营地北边设了个临时仓库。”

“运输队有多少人护卫?”

“一般五十人左右,都是老弱辅兵。”

陆弘眼睛亮了:“沈教官,挑三十个最精锐的,擅长山地行军和夜战的,组成突击队。等下一批运输队快到的时候,连夜绕到北边,伏击运输队,烧掉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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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舟兴奋起来:“好!烧了粮草,韩彪就得从围城部队里分兵回去运粮,或者缩短围城时间。”

“注意,不要硬拼。”陆弘叮嘱,“烧了粮草就跑,别恋战。如果护卫队强,就放过,只烧粮草;如果护卫队弱,可以打一下,抓几个俘虏,缴获些物资。”

“明白!”

“另外,”陆弘看向孙小虎,“你们情报组配合,提前摸清运输队的路线和时间。行动要绝对保密,寨子里除了咱们几个,谁也不能知道。”

“是!”

会议结束,众人分头行动。

当晚,沈元舟亲自挑选了三十人。都是“山雀”小队的老兵和讲武堂最优秀的毕业生,包括赵小五。他们装备了短弩、腰刀、火折子、绳索和三天干粮。

子时,寨墙的侧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三十人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陆弘站在寨墙上,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默默祈祷。

接下来的两天,寨子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绷着一根弦。

五月初十,凌晨。

北边天空突然亮起火光,隐隐传来喊杀声。寨墙上守夜的士兵立刻敲响警钟,整个寨子被惊醒。 联盟电子书屋

陆弘披衣上墙,用单筒望远镜(匠作营用琉璃磨制的简易版本)望向北方。火光在十里外,正是运输队必经之路。

“应该是得手了。”柳明漪也上来了,低声说。

半个时辰后,火光渐熄。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微亮时,寨墙外传来约定的鸟叫声——三长两短。

“开门!”陆弘下令。

侧门打开,沈元舟带着队伍回来了。三十人,一个不少,但人人带伤——不是战斗负伤,是奔跑和攀爬时的擦伤刮伤。他们浑身烟尘,脸上却带着兴奋。

“寨主,成了!”沈元舟喘着气,“烧了十二车粮草,缴获了五车,杀了二十多个护卫,抓了八个俘虏。韩彪的运输队,至少五天凑不齐下一批。”

“好!”陆弘用力拍他的肩,“兄弟们辛苦了!先回去休息,每人记二等功!”

消息很快传开,寨子里士气大振。

而韩彪营地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清晨,韩彪看着北边还未散尽的烟柱,脸色铁青。副将战战兢兢地汇报:“将军,运输队遇袭,粮草损失大半,只救回三车。护卫队死伤三十余人,被俘八人。”

“谁干的?”韩彪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