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

裴执安走了。李玉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太阳从城墙后面爬上来，把整座金陵城镀上一层金色。街上的人渐渐多了，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棚子，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冒着白烟。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声音穿过晨雾，传得很远。

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李玉知道，这平静下面是暗流。那些刺客的尸体已经凉了，但他们的同伙还藏在暗处，等着下一次出手。

他回到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他叫来张伟。

“把这封信，送到濠州。”

张伟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处的火漆。火漆上印着李玉的私印，一只展翅的鹤，是他亲自设计的样式。

“陛下，这是……”

“告诉萧望津，让他加快进度。”李玉说，“朕这边的事，朕自己能处理。他只需要做好他该做的。”

张伟点头，转身出去了。

李玉重新坐回案后，拿起一份奏报，开始批阅。但他的心思不在奏报上。他在想那些刺客。六个人，从汴梁来，带着地图，目标是他。赵匡胤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李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件事。赵匡胤派刺客来杀他。他知道了，布了防。刺客被抓了。看起来，是他赢了。但李玉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赵匡胤不会只派六个人。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而且，赵匡胤的目标不只是他。还有虞素问。还有作坊。还有那些火炮。

李玉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落在濠州的位置上。那里，萧望津正在修筑防线。张伟在布置陷阱。虞素问的炮弹正在一批一批运过去。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李玉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两下。

“来人。”

一个内侍快步走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口谕，让暗卫统领来见朕。”

“是。”

内侍退出去。李玉站在舆图前，目光从濠州移到汴梁，又从汴梁移回金陵。赵匡胤在汴梁。他在金陵。两个人隔着千里，却像是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李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赵匡胤，你以为派几个刺客，就能让朕乱了阵脚？”

他摇了摇头。

“你错了。”

暗卫统领很快就来了。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锐利，像是能把人看穿。他叫周成，是裴执安一手训练出来的，在暗卫里干了十二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陛下。”

“周成，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宫里，有多少人有可能向外传递消息？”

周成沉默了一息。

“很多。”

“具体数字。”

“臣不敢说。”周成低着头，“但臣可以查。”

李玉点了点头。

“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把宫里所有可疑的人，都给朕揪出来。”

“是。”

“不要打草惊蛇。”李玉说，“朕要的是活口，不是尸体。”

“臣明白。”

周成退出去。李玉重新坐回案后。他拿起笔，想继续批阅奏报，但脑子里总是浮现那些刺客的脸。麻木的脸。像是早就知道会死。

李玉放下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赵匡胤派刺客来杀他。但刺客被抓了，什么都没交代。赵匡胤会怎么办？他会等。等第二批刺客。第二批刺客什么时候来？李玉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会有第二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街上的人更多了，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挤满了整条街。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从街东头走到西头，边走边吆喝，声音又尖又亮。

李玉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些人，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有几个刺客潜入了皇宫，差点要了皇帝的命。他们也不知道，战争就要来了。他们只知道，今天的菜价又涨了，隔壁的张三娶了媳妇，城东的王五家生了儿子。他们活在他们的世界里。而李玉，活在他的世界里。两个世界，隔着一道宫墙。

李玉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案前。

他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报。奏报上写的都是些寻常事——哪个县的粮食减产了，哪个州的河道需要修缮，哪个官员贪污被查了。李玉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批。他的字写得很稳，像是那些刺客从来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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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赵匡胤要杀他。赵匡胤要毁了他的一切。

李玉放下笔，深吸一口气。他想起那天晚上，赵京娘的信送到他手里。信上说，赵匡胤要派刺客。李玉当时就决定，要让赵匡胤付出代价。现在，刺客来了，被抓了。但李玉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