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说过,臣妾的惶恐,只为皇上。”
她翻过身来,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一双眼睛在暗处,反而更亮:“您利用臣妾,臣妾无话可说。”
“可臣妾想知道,您是不是不在意臣妾,才会让臣妾置身于险境?”
“当然,臣妾更怕的是……”
“有人因爱生恨,不仅恨臣妾,也恨皇上。”
皇帝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算轻。
“你在教朕做事?”
“臣妾不敢。”她没有挣开,声音更柔了几分,“臣妾只是提醒您,瓷碎了,尚可以再烧一只,可人心若是碎了,便无法再修补了。”
说完,她便闭上了双眼,不再说话。
呼吸绵长而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皇帝知道,她没睡。
因为,她搭在枕边的手指微微蜷曲着,像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皇上当然猜不到,那是她的隐忍跟屈辱。
身为大御母瓷瓶的她,竟一夜之间,跟另外一名女子共侍一夫。
连贵妃都不愿意的事,她只会更加不愿意。
天边泛起鱼肚白。
皇帝起身穿衣时,阮若慈仍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
锦被滑到腰际,一截脊背露在外面,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分明。
像两只敛起的蝶翼,又像素坯上两道等待描金的弧线。
他看了她许久,终究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晨风灌进殿内,帐幔轻轻飘荡。
阮若慈在风声中睁开眼睛,眼底清明,毫无睡意。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从自己锁骨滑到心口,触感温热柔软,却没有任何心跳声。
良久,她才缓缓闭上双眼。
又过了一会,窗外天光大亮。
远处隐约传来未央宫的消息。
贵妃砸了寝殿,又召了太医,说是脚伤严重,能看到骨头。
阮若慈只是听着,没有笑,也没有动。
日光透过薄被照进来,是一片暖融融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