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衣时,手指极稳,眼神却微微低垂,避开了他的注视。
这是今夜,她第一次移开目光,细微得像釉面上的一道冰裂纹,若非仔细看,根本捕捉不到。
皇帝的呼吸,略微粗重了些。
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拦腰抱起,向床榻走去。
宽大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腰,触感温凉如玉,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他指腹收紧的瞬间,她肩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才松弛下来。
“你总是让朕意外。”他低声说了一句,将她压进锦衾之间。
帐幔垂落下来,将灯火隔成朦胧的一团。
阮若慈在他身下稍稍侧过脸,避开他落下来的吻。
她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轻得像叹息。
“皇上想让臣妾做什么,臣妾便做什么,只不过,您要的东西,怕是比臣妾认为的要多。”
皇帝撑起半个身子,拧着眉打量着她。
烛光透过纱帐,落在她脸上,将一双清亮的眸子照得近乎透明。
她也在看他,目光里,却什么情绪都没有。
像案上一尊等待被注水的瓷瓶。
美丽,冰冷,却空无一物,只等着被填入什么。
“谁给你的胆子,敢揣度圣意?”他问。
拇指从她耳后滑到颈侧,力道介于爱抚跟扼制之间。
她没有闪躲,反而微微抬起头,将脖颈更彻底地送进他掌中,像极了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是皇上给的胆子。”她笑着说,“若不揣测,便只能欺君,臣妾不敢这样做。”
话音落下,帐内再无人说话。
只有床帷轻轻晃动,跟偶尔漏出一两声压抑的喘息。
夜更深了。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时,阮若慈背对着他侧卧,肩头露在被子外面。
月光照在上面,白得近乎莹润,像烧得恰到好处的白瓷,釉色均匀,不见一丝杂质。
皇帝伸手想替她拉上被角,指尖刚触到她肩胛骨的边缘。
“皇上,若此次臣妾真的惹恼了贵妃,该怎么办?”她突然开口,并没有回头。
“嗯?”
“臣妾惶恐……”她的声音闷在枕间,“皇上心里到底有没有臣妾。”
皇帝收回手,平躺下来,望着帐顶绣纹上盘绕的金龙。
“惶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