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声,单膝跪地,用左拳,死死撑住地面,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疲惫,只有一种——
酣畅淋漓!
痛快!
从秦城到荒岭,从楼兰到昆仑,再到这秦岭。
他打过妖,打过鬼,打过魔,打过巨人。
但从来没有哪一战,像今天这样——痛快!
没有束手束脚,没有瞻前顾后。
就是纯粹的,拳对拳,肉对肉,力对力,硬碰硬!
他把自己刚领悟的崩撼突击,从第一招,到最后一招,完完整整地,倾泻在了这头千年玄熊的身上!
这是他武道至今,最痛快的一战!
咳……
方武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着嘴,看着地上那头还在抽搐的玄熊,沙哑地骂了一句:
他娘的……真够劲……
……
吼……
然而,那头倒在地上的玄熊,并没有,立刻死透。
它浑身是血,下颌骨粉碎,四肢报废,五脏六腑在方武那之力的震荡下,已经崩裂成一团浆糊。
它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喘气,都有大量的黑血,从口中、从伤口处,疯狂涌出。
它,在等死。
但就在这时——
它那双已经涣散、充满了血丝的兽瞳,缓缓地,转动了一下。
那里面,不再有暴虐。
不再有恐惧。
不再有仇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让方武都有些发毛的——
解脱。
是的,解脱。
就像是一个被囚禁了千年、受尽了无尽折磨的囚犯,终于,等到了行刑的那一刻。
它看着方武,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有感激?
有不甘?
有眷恋?
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吼……
玄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嘶吼。
然后,它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缓缓地,抬起了那只,还算勉强能动的、血肉模糊的右前爪。
它没有攻击。
也没有挣扎。
它只是,将那只爪子,颤抖着,指向了——
洞厅,更深处。
也就是,它之前堵着的那条,向下延伸的通道,再往里——
那片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方向。
方武单膝跪地,喘着粗气,顺着它爪子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众人,也全都看了过去。
金钟里的方蛮儿,停止了哭泣。
林玉娇,屏住了呼吸。
墨玉林,瞪大了眼睛。
白晓燕和凌沧澜,同时握紧了兵器。
释无妄,双手合十,脸色,骤然剧变。
……
顺着那只爪子指去的方向。
在通道的尽头,在那片浓稠的黑暗尽头——
不是出口。
也不是什么生路。
而是一面——
墙。
一面巨大的、平整的、由不知名青黑色岩石雕琢而成的——石壁!
那石壁,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青色,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
上古符文!
那些符文,古老,沧桑,晦涩,充满了洪荒的气息,比锁龙井的封印符文,比荒岭机关城的墨家纹路,比楼兰祭台的图腾——
都要古老!
都要繁杂!
都要恐怖!
而在那面刻满上古符文的禁制壁的正中央——
赫然,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只有巴掌宽、却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之中,一片漆黑。
没有光。
没有声。
但,一股气息,正从那道裂缝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那股气息——
冰冷。
死寂。
古老。
暴虐。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漠然,又带着一种能吞噬天地、毁灭万物的贪婪!
方武只嗅到了一丝。
他骨髓深处,那团洗髓境的阳火,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战栗起来!
像是遇到了,让它绝望的——天敌!
他的左手指上,那枚古朴的铜戒指,也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哀鸣般的嗡鸣!
嗡——!
这股气息——
比锁龙井底的天魔波旬,还要古老!
还要恐怖!
还要——深不可测!
释无妄死死盯着那道裂缝,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惨白。
他双手合十,浑身佛光都在剧烈颤抖,声音,都在发抖,一字一顿,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上……古……禁……制……
这……这才是……秦岭真正的……
这后面……封着的……根本不是那头熊……
和尚猛地转过头,看向方武,眼中满是骇然:
方施主……我们……放出来的……
是比天魔……更古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