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妙的机关兽、能守城的机关弩、遍布七国的墨家据点、还有数百听候调遣的弟子。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半点算计都看不见,只剩温厚与担忧。
走到驾车的护卫身边,他低声叮嘱:“车速再慢些,师父身子经不起颠簸。”
“等会路过前面的镇子,去买些上好的伤药和补气血的药材,钱从我的私库里出……”
另一边, 车队碾过最后一段坑洼土路的时候,车轱辘上沾的黄泥都结了壳。
风里味儿全变了,没了郊野的青草气,混着烧煤的烟、酿醋的酸,还有街边炊饼铺飘来的麦香,杂七杂八裹在一块儿,透着股大城的热闹劲儿。
掀帘往外瞅,咸阳城墙黑沉沉压在地平线上,青砖垒得老高,墙头上秦字大旗被风刮得猎猎响,看着就比新郑厚重得多。
近十日的颠簸,总算是到地头了。
又往前挪了片刻,车速慢慢降下来。
盖聂坐在头辆车辕上,眼锋先扫过官道两边列着的人影,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下,回头对着车厢低声禀:“大王,咸阳百官都在城外迎候,吕相邦在前头,太后也来了。”
嬴政“嗯”了一声,指尖理了理衣襟褶皱,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眼底冷了几分。
叶枫靠在第二辆车的软垫上,掀着半幅帘子往外瞟。
官道两边乌压压站了一片人,各色官袍叠在一块儿,最前头站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腰佩玉带,手里攥着玉圭,气派端得很足,不用问就是吕不韦。
他身侧站着个盛装妇人,满头珠翠,身上绣袍金线晃眼,脸上粉敷得有半指厚,瞧着三十出头的模样,正是太后赵姬。
有意思的是,百官都垂着眼候着,赵姬的眼珠子压根没往头辆车上落,直勾勾钉在第二辆马车上,亮得吓人。
那模样,活脱脱跟饿了三天的猫,瞅见鱼干似的,恨不能直接扒开车帘看个仔细。
她旁边站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穿内侍服饰,料子却比寻常内侍好得多,见赵姬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悄悄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指尖飞快在她手背上刮了刮。
叶枫挑了挑眉。
不用猜,这小白脸就是嫪毐。
俩人这点小动作做得自以为隐蔽,实则官道上眼神好点的都能瞅见端倪。
也就是秦国百官装聋作哑,没人敢戳破太后的私事罢了。
“吁——”
车夫勒紧缰绳,头辆车稳稳停下。跟着第二辆、第三辆也依次停稳,马蹄子刨了刨黄土,打了个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