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深夜到访,不像是来听曲的。”卫庄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疏离。
韩非走到案对面坐下,自顾自拿起案上的酒壶,斟了两杯清酒,推了一杯过去:“自然不是。听曲哪有与卫庄兄论天下有意思。”
卫庄瞥了眼酒杯,没动:“天下太大,我对空谈没兴趣。”
“那便不谈天下,谈韩国。”韩非收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卫庄兄来新郑多日,想必也看得清楚,如今的韩国,是个什么光景。”
他顿了顿,指尖叩着桌面,一字一句剖析道:“外有强秦虎视,蒙骜大军屯于函谷关,随时可能东出;”
“魏楚两国趁火打劫,屡屡在边境挑起事端,蚕食韩国城邑。”
韩国国土不过千里,兵甲不足十万,且军纪涣散,将领多是姬无夜的亲信私党,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真要上阵御敌,撑不过半年。”
“朝堂之内,姬无夜一手遮天,麾下夜幕组织,四凶将各掌一方。”
“翡翠虎掌控财权,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吸尽民脂民膏;潮女妖游走王宫,魅惑君王,构陷忠良;”
“蓑衣客布下谍网,朝野上下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再有姬无夜亲自掌兵,手握新郑全部城防军,说是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父王沉湎酒色,对姬无夜言听计从,一众老臣要么明哲保身,要么被排挤罢黜。”
“整个韩国,就像一座被虫蛀空的屋子,看着还立着,风一吹,就塌了。”
卫庄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韩国存亡,与我何干?”
韩非笑了笑,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卫庄兄是鬼谷传人,纵横之术,本就是要在这乱世中择主而事,搅动风云。”
“如今天下大国,秦国法度森严,人才济济,卫庄兄去了,也不过是众多谋士之一,难尽其才;”
“齐楚魏赵,皆有世族盘踞,盘根错节,难施拳脚。”
“唯有韩国,看似最弱,却是最乱的棋局,乱局之中,方显英雄本色。”
“况且,”韩非抬眼,直视着卫庄的目光,“姬无夜的夜幕,不只挡我韩非的路,也挡卫庄兄的路。”
“新郑城就这么大,有他夜幕一手遮天,卫庄兄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难有施展的余地,如今正需要一个契机,让魏忠松入局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