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阿墨不必进食、不必安眠、不必排泄,有凡人之身,却不用做凡人为了活下去必须做的事情。
个中折磨,是我难以想象的。
“豌豆儿……你……你不能来……”她的神志不清,却依然在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勉强有了一丝精神,口中话语混乱,让我只能听到这迷糊的话。
“怎么样?你见到她了,趁着我的假身将所有人都引开的这会儿,我们赶紧带着她逃出去吧!”
盘林迫不及待。
我却无视她,只是上前一步,抚摸着阿墨有些冰冷的脸颊。
那双无神的深棕色眼睛里有血污。
显然,那群残忍的家伙为了再一次验证阿墨眼盲的缺陷,刺破了她的眼睛。
愤怒横生在我的心中,攥拳时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阿墨,我把你放下来吧。”
我砍断禁锢住阿墨的这些管子,慢慢将她扶好,背对着我。
“小心一些。”我说,随后,又回过头来看向盘林,“你为什么要帮我?”
盘林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你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那可是经由天道认可,哪怕到了界域里依然有效的契约。”
“只要我帮你救出阿墨,你们俩其中之一就要定期供血,助我长生。”
“我为血修,做尽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为了变得更强,然后活下去啊!”
她的言语越发激动,紧接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猛然扩散开,那是将死的征兆。
“什……”盘林张了张嘴,死死地盯着我。
“但是阿墨若身死,契约便不成立,我可以杀你。”
我扶稳了阿墨的肩膀,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明明知道我多疑,却还做得那么完美。”
“你知不知道完美,才是最大的破绽?”
阿墨身上的生命气息迅速衰败下去,我将她的身体紧紧拥住,不断汲取着这最后一刻的思念。
因为在这之后,我连可以思念的人都没有了。
在这世上,唯一让我心有异动,无法回到正轨上的人,死去了。
盘林捂着不断涌血的心口,眼睛如同一轮血月,她喘着粗气,痛斥道:“你疯了吗!你为了找她,忍辱负重十年,杀了多少人,每日每晚多么痛苦……”
“到底为什么……”
我将怀里彻底没了声息的尸体烧成灰烬,收入丹田,融进火焰之中。只是冷冷看着盘林。
“我或许不聪慧,也或许没什么天分。但我看得出来,谁想对我不利。”
“其实,像你这样的靶子,还有宁孤和焦木那样忠心耿耿的人偶,才是天民想给我看的真相吧——全是受害者的真相。”
“阿墨跟在我身旁太累赘了,可我真的不能没有她,所以……只能让她成为我了。”
盘林近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震惊我反过来骗了她和她背后的势力,还是震惊些别的。
但总之,她最后只是竭尽全力,对我说:
“宁采薇,你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