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仙路百万通幽冥
对天子路里的试炼者而言,一个月,实在太长,也实在太短。
长到足以让一个无名之辈从筑基一路冲进金丹,长到足以让一支队伍从无到有、从散到聚,长到足以让有人在秘境深处挖出上古传承,也长到足以让某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在角落里,尸首无人收殓,名字无人记得。
可对整条天子路来说,一个月又只算弹指,短暂得连一道涟漪都算不上。
直到这一天。
毫无预兆。
天子路横贯天际的金色大道停了。
流淌了不知多少年的金光、翻涌不息的云气、震荡不休的法则波动,在同一瞬间凝住。
那条宛如长河般奔涌亿万年的道路,猛然停住了。
仿佛有人伸手按住了时间,又仿佛天地本身屏住了一口气。
巨大金色光带开始变了。
从最东端起,平坦大道一寸寸碎裂,又重新拼合。
那碎裂并非崩毁,更像沉睡太久的骨骼在舒展,像一条蜷缩了无数岁月的巨龙终于翻了个身。
每寸光都在重组,每段路都在变形。
原本横平竖直的轮廓弯曲了,分叉了,朝不同方向延伸出去。
有的向上,有的向下,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有的拐弯之后又拐回来,有的则刺入虚空深处,尽头再难看清。
金色大道长成了一株巨树。
主干仍在,依旧从东到西横贯虚空,可枝杈已经多到数不清。
每一条枝杈都是独立的路,每一条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粗粗看去,枝杈何止百万条。
密密麻麻的金色线条从主干分出,像天穹铺开的一张巨型蛛网,又像天地间立起的一株巨大蒲草。
每根绒毛都是一条登天路,每一条登天路都在发光。
云端之上,众人看见这一幕,尽皆失声。
曲江阜站在云边,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他身周的符箓悬停在半空,动也不动,仿佛连灵性都被那一幕压住了。
姜清柠站在旁边,白裙翻卷,清冷的眼睛里倒映着满天金色枝杈,瞳孔微微收缩。
被派出来盯梢的刘源蹲在云层边缘,两手死死抠住云面,像是怕自己一松手就会被那股浩瀚力量卷走。
“这就是……登仙梯?”曲江阜终于问出声。
无人应声。
众人的目光几乎同时移向另一处。
林意不见了。
金色大道变化的那一瞬间,林意脚下的阵纹便失控了。
暗金阵纹原本铺在脚下,可下一刻,一股更强的力量接管了一切。
那股力量从天上来,从地下钻出,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林意,把他从地面硬生生拔起。
林意动弹不得,别说挣扎,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身体一轻,他便被卷入狂风,朝天上那张金色蛛网飞去。
他飞过熔岩湖,飞过荒原,飞过水域秘境。
脚下的大地迅速缩小,天子路全貌在他眼前展开。
金色大道已经变成一株金色巨树,主干从东到西横贯虚空,枝杈从主干分出去,朝四面八方延伸。
枝杈还在变化。
有的枝杈末端凝成擂台,有的凝成旗帜,有的凝成石碑。
每根枝杈末端都有东西,每件东西都在发光,每道光都像在召唤着什么。
林意身体不受控制,朝巨树顶端飞去。
越往上,枝杈越密,光越亮。
他穿过一层又一层金色云气,穿过一道又一道法则屏障,最后落在巨树最顶端。
此处有一座擂台。
擂台不大,方圆百丈,通体由暗金石头砌成,石面刻满太古文字。
擂台四周竖着四面金色旗帜,旗帜上绣着太古纹章,每个纹章都在发光,每道光都朝四面八方扩散。
擂台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大字。
林意认得。
武道天子。
他站在擂台上,站在石碑前。
头顶是无穷虚空,脚下是百万条金色仙路。
百万仙路汇聚在他脚下这一点,像百万支流汇入同一片海。
他低头看去,每条仙路尽头都站着人。
有人站在擂台上,有人站在旗帜下,有人站在石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