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铁刀,刃口上那道斩铁时留下的划痕还在,像一条细细的线。

他不知道“分不清是你拿着刀还是刀在带着你走”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他现在握刀的时候,确实比不握刀的时候更清醒。

那之后又过了两个月。风车镇的夏天到了。

某天早上,罗西按照平时的习惯走进道场,看见耕四郎已经站在中央了。他没拿刀。

道场的地板上放着一把刀——罗西的刀。耕四郎站在那里,没有拿任何武器。

“师父?”

“今天不打。”

耕四郎走到道场边上,坐下来。他坐在平时罗西放刀的位置上,面朝着道场中央,面对着那把放在地板上的刀。

“你今天练一样新东西。”

“什么?”

“你站在那里,看着那把刀。不要拿它。”

罗西愣了一下。他走到道场中央,站在自己那把铁刀前面,低头看着它。

他平时拿它练了快两年了,闭着眼都能摸到刀柄上每一道纹路,但现在让他只是站着看,不拿——他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要做什么。

“看什么?”

“看它是不是你的。”耕四郎说。

罗西又低头看了一会儿。铁刀躺在地板上,刃口反射着纸门透进来的晨光,刀柄上的缠线被他磨得发白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件事:他站在这里的时候,身体在朝那把刀的方向微微倾斜,像在等它自己跳进手里。

“我觉得它在等我。”

“嗯。那是你的刀。它认识你了。”

“那接下来呢?”

耕四郎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罗西和那把刀。

罗西不知道这算不算练完了。他站在道场中央,面前是他自己的刀,不拿,不动,就那么站着。

他试着把身体直起来,让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收回来,但他发现做不到——他站在那把刀前面的时候,身体会自己朝它偏过去,像两根磁铁隔着一段距离互相吸引。

他最终没有去拿那把刀。他只是站在那把刀面前,安静地站着。

站了一个上午,站到阳光从纸门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站到他觉得——那把刀不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