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置。”周寻走上甲板，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让晶体恢复到初始状态，关闭它的主动功能。这样它只是块储存时间能量的石头，不会影响周围环境。”

“你能做到吗？”

“需要阿雾帮忙。”周寻看向阿雾，“她的身体能感知时间，可以引导晶体内部的能量归位。”

阿雾点点头，她眼里的彩色光芒已经褪去，但瞳孔深处还有残留的光点。“我可以试试。”

“我跟你一起去。”陈暮说。

“你的手……”

“还能动。”

两人乘救生艇再次出发，这次是去石台。

石台表面刻着的几何花纹现在暗淡无光，中央的晶体悬浮在离台面一米高处，缓慢自转。靠近到五米范围内时，陈暮感觉到轻微的时间拉扯感，但比刚才弱多了。

阿雾伸出手，掌心对着晶体。

她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在虚空中划动，像在拨动看不见的弦。晶体随着她的动作改变旋转速度，表面的光芒时亮时暗。

“晶体内部有三个能量核心。”阿雾闭着眼睛说，“对应加速、停滞、倒流三种功能。祭司用自己的生命能量激活了它们，现在祭司死了，能量核心失去控制，在无序运转。”

“能关闭吗？”

“能，但需要时间。”阿雾睁开眼睛，“而且关闭过程中，晶体可能会释放一次时间冲击。所有在冲击范围内的人，都会失去一段记忆。”

“什么样的记忆？”

“随机的。”阿雾说，“可能是最近的，可能是很久以前的。可能是重要的，可能是不重要的。时间冲击会抽取记忆时间线中的一段，抹除它，用作关闭核心的能量。”

陈暮沉默。

“如果不想冒险，我们可以离开。”阿雾说，“晶体失去祭司操控，能量会慢慢耗尽，大概需要三十年。但这三十年里，这片海域依然是时间禁区，所有进入的船只都会被困。”

“三十年太长了。”陈暮说，“海上幸存者需要每一片安全海域。”

他看向不屈号。

船上的人都在看着这边。秦岳扶着栏杆，雾化的左半身还在微微波动。周寻在操作仪器，苏晴在帮忙。李想和老杰克在修理舰炮。李工在检查船体损伤。

这些人信任他，跟着他闯过一个个险境。

他不能因为害怕失去记忆，就留下一个持续三十年的威胁。

“做吧！”陈暮说。

阿雾点头。

她双手同时伸出，十指张开，对着晶体做出抓取的动作。晶体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纹，彩色光芒从裂纹里溢出，在空中交织成光网。

光网扩大，覆盖了整个石台，然后继续扩张，把救生艇和不屈号都笼罩在内。

陈暮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大脑中被抽离。

不是疼痛，是空洞。像书架上的某本书突然消失，留下一个空位。他知道那里本来有东西，但想不起是什么。

他努力回忆。

他想起了父亲教他工具维护的画面，想起了在货轮上抢走最后物资的瞬间，想起了林晚第一次给他包扎伤口……这些都在。

但有一段记忆不见了。

他努力搜索，在记忆的宫殿里寻找那个空位。最后他找到了——是关于母亲的声音。他记得母亲的样子，记得她做的菜，记得她送他上学的场景，但想不起她的声音是什么样了。记忆中所有她说话的片段，都变成了无声的默片。

他失去了母亲的声音。

光网开始收缩，退回晶体内部。晶体的裂纹愈合，旋转停止，最后轻轻落在石台中央，变成一块普通的白色石头。表面不再发光，不再扭曲空间。

时间源质重置完成。

彩色雾完全消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这是七天来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阳光。

回到不屈号上，陈暮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点损失。

人员方面：陈暮的时间错乱恢复了，双手恢复正常状态。秦岳雾化程度固定在百分之六十五，左半身半雾化，右半身时间错乱恢复，但留下轻微的后遗症——右手偶尔会不自觉地加速或减速动作。周寻失去了一段记忆，是关于他第一次发表学术论文的细节，但他通过笔记重新补全了。苏晴失去的是昨天一整天的记忆，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完全空白。李想、老杰克、李工也都各自失去了一段随机记忆，都不影响基本生存能力。

陈暮自己失去了母亲的声音。

船体方面：不屈号装甲受损，右舷有三道深沟，需要修补。二号引擎涡轮叶片裂纹，必须更换。部分电子设备因时间错乱出现老化，但核心系统完好。

“至少我们还活着。”周寻总结道，他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数据，“而且我们得到了这个。”

他从采样箱里取出一个小金属盒，打开。

盒子里是三颗弹珠大小的晶体，颜色分别是红、蓝、绿。晶体表面光滑，内部有微光流动。

“时间源质在重置时脱落的小碎片。”周寻解释，“我收集了三颗，每颗包含一种时间属性的残余能量。红色是加速，蓝色是停滞，绿色是倒流。经过处理，可以做成一次性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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