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殇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转过头看着沈星落。

“你救我儿子，谢谢。”

沈星落一愣：“你儿子？”

夜无殇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链。

“我妻子刚生了孩子，在明月山庄。”

沈星落整个人绷住了。

“我妻子叫阿柔，是暗月阁的人，从小在阁里长大。”夜无殇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她怀孕之后，我本来想带她走，离开暗月阁，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

但阁里的长老不同意，说阿柔肚子里的孩子是暗月阁的下一代阁主人选，不能流落在外。我没本事跟长老们翻脸，只能留在阁里，想着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道：“明月山庄地宫，第三层最里面有一间石室，以前是我师父住的。阿柔现在就住在那里，孩子刚出生三天。”

沈星落脑子里嗡了一下。

小满说的那些婴儿哭声里，有一个是夜无殇自己的孩子。

“你师父不是死了吗？”沈星落问。

“我师父是死了。但那间石室空着，阿柔说要住，长老们就让她住了。”

夜无殇抬起头，看着沈星落，眼神里的那点光亮了一下，“地宫的暗门，钥匙是钱富商的玉扳指没错，但还有一条密道。

在假山后面的池塘下，有一条水道通到地宫第二层。水道入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星落盯着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夜无殇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要死了。”

沈星落皱眉：“流放北狄，并不是死罪。”

“北狄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夜无殇摇头，“我去了，能活几天，看命。但我儿子不一样，他刚生下来，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能死在暗月阁的地宫里。”

“沈星落，你是安和国夫人，你有本事，顾衍之手下有兵。你能打进去，你能把我儿子救出来。我求你了。”

沈星落看着他眼睛里有眼泪在打转，但没落下来。

夜无殇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硬撑。但说到孩子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

“你儿子叫什么？”沈星落问。

夜无殇愣了一下，然后道：“还没起名字。阿柔说，等我回去起。”

沈星落点头：“我会救他。”

夜无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整个人往后靠在车板上。

“还有一件事。”

沈星落等着。

“地宫里的两个长老，一个叫鬼手孙，一个叫铁面刘。鬼手孙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但手上有毒，沾上就烂。铁面刘刀枪不入，但有个毛病，右眼看不见，左边身子反应比右边快。”

夜无殇闭着眼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死士里有五个人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他们听我的。你进去之后，要是碰到他们，就说是澄心堂旧人，他们会犹豫。就那一瞬间，你让人动手。”

沈星落把这些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远处，禁军统领往这边看了一眼，意思是时辰差不多了。

沈星落最后看了夜无殇一眼，转身要走。

“沈星落。”夜无殇在后面喊了一声。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阿柔，如果她还活着，你告诉她，我没跑。我是被流放，不是扔下她跑的。”

沈星落没说话，抬脚往前走。

上了马之后，她才回头看了一眼。

押送队伍重新启程，夜无殇坐在马车上，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沈星落打马回城，一路上没停。

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夜无殇最后那句话。

他没跑。他确实没跑。

他是回来找机会救阿柔和孩子的，但他失败了。

沈星落回到端王府，顾衍之正在书房看地图。

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里的地图往她那边推了推。

“明月山庄的地形图。我找工部的人要的。”

沈星落走过去，低头看那张图。

“这儿，池塘下有一条水道，通到地宫第二层。”

顾衍之挑眉：“夜无殇说的？”

沈星落点头，又把两个长老的事和那五个死士的事说了。

顾衍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明天我调人把明月山庄围了。你进去探路，我和夜无痕在外面接应。”

沈星落摇头：“不能围。一围，里面的人就警觉了。我明天先去，就按原计划，上门给钱富商的儿子看病。我先摸清地宫的入口和守卫情况，回来之后再定动手的事。”

顾衍之看着她，眼神沉沉。

沈星落笑了一下：“别这么看我。我不是去拼命。你放心，我惜命得很。”

顾衍之把地图折起来，放到她手里。

“带上这个。别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