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幕做不得假,天幕上那男子的神态以及许多只有他自己才知晓的一些下意识动作,都与自己相差无二。
他们二人就是一人,只是一个是现在,一个是未来。
尽管事情让人难以置信,但事实胜于雄辩。
一想到将来的他亦是断送大秦江山的罪魁祸首之一,扶苏只觉得心如刀绞,难以呼吸,无法面对父皇。
“儿臣糊涂!竟看不出奸人构陷,轻信矫诏,是儿臣无能,是儿臣愚忠,儿臣辜负父皇栽培,辱没嫡子身份,酿成滔天大祸,儿臣无言辩解,只求父皇降罪,儿臣万死不辞!”
嬴政静静听着,周身戾气翻涌,指尖微微攥紧,冕旈下的眼底藏着怒火,藏着痛惜,更藏着恨铁不成钢的寒与微不可察的些许安慰。
“你认的错是自刎之错?还是识人不清之错?”
识人不清是问扶苏看不出奸人构陷,也是自嘲。
扶苏抬首,眼底通红,恭声回话:“皆是儿臣之错。儿臣仁厚有余,刚断不足,懂忠孝,却不懂权谋;知守礼,却不知人心险恶。父皇教儿臣天下王道,治国安邦,却唯独没教会儿臣防奸佞、辨伪谋。儿臣信了臣子,信了一纸诏书,却没能信父皇的苦心,没能守住父皇打下的万里山河。”
嬴政沉默良久,他这一生,雄才大略,杀伐果断,阅尽世间阴谋,唯独对这个长子,寄予厚望,又深知其仁善。
他早料到朝堂有暗流,却没料到赵高李斯胆大包天,更没料到,自己最看重的长子,会因一份假诏,轻易赴死。
最终,嬴政一声长叹,冷硬的声线松了几分,上前将扶苏扶起,开口时依旧带着威严。
“此时知错为时不晚,你愚在愚忠,善在太过纯粹,恭顺到没了帝王骨血的刚烈。朕教你仁,是让你以仁治天下,不是让你以仁纵奸邪;教你守孝,是让你敬君亲,不是让你不问真伪,自断命脉。
你是朕的长子,也是毁了大秦转机的罪人。这份愧疚,朕要你时刻谨记,你肩上肩负的是我大秦江山,社稷之重,断不可轻言生死。”
“天幕出现乃神迹,是机遇亦藏着危机,你便跟在朕身侧学习国事,你的老师,朕之后再行安排。”
在嬴政眼中,扶苏变成这般仁厚有余、刚断不足,和淳于越等儒生分不开关系。
他可从来不是想把扶苏教成纯粹儒生、软弱仁君,而是外法内儒,王霸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