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晴。
隔离区的空地上，三十七名来自清水镇的难民排着队，从李秀姑手中领取今天的早饭：一碗稠粥，一块咸菜，一个杂粮饼子。
“慢慢吃，别噎着。”李秀姑轻声叮嘱，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庞。几天的休养和规律饮食，让这些原本面黄肌瘦的人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但眼中的惊惧和疲惫仍未完全散去。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旁边一个妇人——男孩的母亲，连忙拍他的背，又把自己碗里的粥喂给他。
“慢点吃，还有呢。”李秀姑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头。
男孩咽下食物，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声说：“娘说，这是好人的地方。”
李秀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对，这里都是好人。以后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有饭吃，有活干，没人会欺负你们。”
不远处，陈石头正带着几个难民清理隔离区西侧的荒地，准备扩建棚屋。他一边示范如何使用改良的锄头，一边讲解：“挖土时腰要直，用腿发力，这样不伤腰。土要翻匀，杂草根要捡干净……”
“陈队长，”一个四十多岁的难民试探着问，“咱们……真能在这儿长住吗？不赶我们走？”
陈石头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地看着他：“张大哥，寨主有令：凡是愿意守规矩、肯干活的人，陆家寨都欢迎。你们通过了隔离观察，身体也没大碍，等会儿柳司长会来给你们登记，分配住处和工作。”
“那……地呢？”另一个年轻难民急切地问，“能分地吗？我原来在清水镇外有三亩水田，被慕容家的兵强占了……”
“地的事，按《陆氏治下暂行法条》来。”陈石头解释道，“新来的寨民，头一年可以租种寨里的公田，租金是收成的两成。一年后，如果表现好，可以申请分田。具体怎么分，分多少，统筹司会根据家庭人口、劳力、技能来定。公平公开。”
难民们面面相觑，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在韩家治下，佃农要交五成甚至六成租子；在慕容家，地直接就被抢了。这里居然只收两成？还能申请分田？
“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陈石头语气严肃起来，“寨里有寨里的规矩。分给你的田，要按农事司教的方法种，不能乱来；该交的税要按时交，不能拖欠；邻里纠纷要找仲裁庭，不能私下斗殴。这些规矩，等会儿会有人详细给你们讲。愿意守规矩的，留下。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愿意！愿意！”难民们连忙表态，“只要能活命，有地种，守规矩算什么！”
陈石头点点头，继续带着他们干活。他注意到，那个叫张老栓的木匠老难民，虽然年纪大，但干活很卖力，而且时不时会停下观察手中的工具，若有所思。
“张师傅，这锄头用得顺手吗？”陈石头走过去问。
张老栓摸了摸锄头柄，又看了看锄刃：“这木头选得好，是硬木，不易裂。锄头这角度……有点意思，挖土时省力。”他抬头看着陈石头，“陈队长，这锄头是哪儿打的？手艺不一般。”
“我们寨里匠作营自己打的。”陈石头有些自豪，“按《农具标准图册》统一做的，每一把都一样。”
“《农具标准图册》？”张老栓眼睛一亮，“能……能看看吗？”
陈石头笑了：“张师傅要是感兴趣，等安置好了，我带你去匠作营看看。我们正缺有经验的木匠。”
张老栓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好，好！老汉我一定好好干！”
上午，柳明漪带着两名吏员来到隔离区，开始正式安置工作。
“姓名，年龄，原籍，有何技能，家庭成员……”吏员按流程一一登记。柳明漪则在一旁观察，不时询问细节。
登记到张老栓时，柳明漪特意多问了几句：“张师傅，你说你会木匠，主要做什么活？”
“回柳司长，老汉以前在清水镇开过木匠铺，打家具、做农具、修门窗都行。还会点雕花，不过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张老栓毕恭毕敬地回答。
“雕花？”柳明漪若有所思，“匠作营现在主要做标准化工具和军械，雕花用不上。不过……以后或许可以发展工艺品出口。这样，你先去匠作营木工坊，从学徒做起，但按‘熟练工匠’待遇。三个月考核，合格转正。”
张老栓千恩万谢。
登记到那个生病的妇人时，柳明漪详细询问了病情。原来妇人是在逃难途中淋雨发烧，加上长期营养不良，一直没好利索。
“病没好全，先不安排重活。”柳明漪对吏员说，“让她去被服坊做些轻便活，比如缝补、整理。等身体养好了，再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