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青石镇。
悦来客栈是镇上最大的客栈,二层木楼,门前挂着褪色的酒旗。平日里这里商旅云集,但今天有些不同——掌柜发现,一大早就有几拨生面孔入住,彼此不说话,但眼神里透着警惕。
二楼雅间“松涛阁”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独自饮茶。他穿着普通的绸衫,面皮白净,手指修长,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这就是三江会的“老七”,真名没人知道,擅长谈判和交际。
他慢悠悠地品着茶,心里盘算着今天的会面。
疤爷交代了:陆家寨这个新兴势力,要尽量拉拢。条件可以开得优厚,但底线不能退——必须承认三江会在黑风山的利益,必要时要提供掩护。
老七觉得这任务不难。一个小山寨,能在乱世立足就不错了,现在有三江会这样的大腿伸过来,应该会感恩戴德地抱住。
但他也留了心眼。根据影阁的情报,陆家寨那个寨主不简单,搞了很多新名堂。所以今天的谈判,要软硬兼施。
辰时三刻,楼梯传来脚步声。老七放下茶杯,整理衣袖。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他预想中的寨主或长老,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布衣,但眼神清澈锐利。
“陆家寨,陆明。”年轻人抱拳。
老七愣了一下,很快恢复笑容:“原来是陆副司主,久仰。请坐。”
陆明坐下,开门见山:“我家寨主事务繁忙,委派我来谈。阁下怎么称呼?”
“鄙姓齐,行七,叫我齐七就好。”老七给陆明倒茶,“陆寨主果然气度不凡,派副司主来,足见重视。”
“齐先生客气。”陆明接过茶杯,但没喝,“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谈正事吧。三江会想和我们合作,具体想怎么合作?”
老七笑了:“年轻人够直接。好,那我就直说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这是我们可以提供的——黑风山的安全通道,慕容家、秦人、韩家的内部情报,紧俏物资的采购渠道,以及……在某些情况下,武力支援。”
陆明扫了一眼单子:“条件呢?”
“三个条件。”老七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承认三江会在黑风山的‘特殊地位’,不干涉我们的活动。第二,必要的时候,允许我们的人在陆家寨地界内临时避难。第三,共享部分技术——比如你们那个净肤皂的配方,还有改良弩机的图纸。”
陆明静静地听完,问:“就这些?”
老七一怔:“这些……还不够吗?”
“够,但不够公平。”陆明说,“你们提供的,大多是虚的——安全通道要看情况,情报可能过时,武力支援更是空头支票。而我们要付出的,是实打实的土地权、庇护权和技术。这交易不对等。”
老七脸色微变,但很快又笑起来:“陆副司主,话不能这么说。三江会的网络遍布三江平原,我们的情报绝对及时准确。至于武力支援——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能动用的人手,不比韩家一个营少。”
“我相信三江会的实力。”陆明不卑不亢,“但合作要讲公平。我们也有我们的原则。”
“哦?什么原则?”
“第一,陆家寨的地界,不容任何外来势力驻扎或避难。这是底线。”陆明语气平静但坚定,“第二,技术可以交换,但不能白给。你们想要净肤皂配方,可以,用等值的马匹或铁料来换。第三,情报合作可以,但我们要评估情报的真实性和价值,按质论价。”
老七的笑容消失了:“陆副司主,你这是……没诚意啊。”
“恰恰相反,这是最大的诚意。”陆明说,“漫天要价坐地还钱,那是做买卖。但我们是谈合作,合作就要有合作的规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也不占谁便宜,谁也不吃亏。”
他顿了顿:“如果三江会真想长期合作,就应该接受这样的规矩。如果只是想找把保护伞,那抱歉,陆家寨不当任何人的伞。”
房间里陷入沉默。
老七盯着陆明,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难对付。不是老油条的那种狡猾,而是一种……原则性。他说的话句句在理,但寸步不让。
“如果我不接受呢?”老七试探。
“那很遗憾,合作到此为止。”陆明起身,“不过我家寨主说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三江会的人路过陆家寨地界,只要守我们的规矩,我们不会为难。”
说完就要走。
“等等。”老七叫住他,“这事……我得请示上面。”
“可以。”陆明坐回座位,“但请转告贵上:陆家寨的立场不会变。我们可以是平等的合作伙伴,但不能是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