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御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李玉坐在书案后,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从南唐的疆域一直延伸到北宋腹地。那张图是暗卫费了大半年功夫才绘制完成的,比兵部存档的旧图精细了不止一倍——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驿道粮路,标注得密密麻麻。
张伟端着茶盘走进来,把新沏的茶盏轻轻放在李玉手边。
“陛下,三更了。”
李玉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他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上——汴梁。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随意,“赵匡胤这会儿在干什么?”
张伟一愣,想了想才答道:“臣想……他应该在骂陛下。”
李玉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骂朕?”
“骂您不按规矩来。”张伟斟酌着措辞,“按以往两国争斗的路子,要么先递国书谴责一番,要么在边境陈兵施压。哪有像陛下这样——不声不响就往人家后院扔火把的?”
李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也带着一丝冷意。
“规矩?”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赵匡胤派人潜入金陵,救走齐王的时候,他守规矩了吗?”
张伟张了张嘴,没接话。
“既然他不守规矩在先,那朕也不必跟他讲什么礼数。”李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世上最好的报复,就是用他的法子对付他自己。”
张伟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陛下,您就不怕……赵匡胤真的跟咱们翻脸?”
“翻脸?”李玉放下茶盏,目光在跳动的烛火中显得格外深邃,“他现在没功夫翻脸。流寇四起,粮路断绝,边境州县接连告急——他那些大臣们明天的奏章够他批到天亮的。他拿什么翻脸?”
张伟低下头,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位年轻的陛下,用一封信、几笔银子、几道密令,就让大宋的边境乱成了一锅粥。没有动一兵一卒,没有发一纸战书——只是躲在暗处,轻轻拨动了几根线,就把对面那位身经百战的皇帝逼得焦头烂额。
他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是站在李玉这边的。
“传令给暗卫,”李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们挑选几个得力的人,潜入北宋境内。”
张伟回过神:“已经安排了。”
“不够。”李玉摇摇头,“多派几组人,每组负责一条线。有人在明面上联络流寇,有人在暗中打点官府里的人,还有人专门散布消息——”
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汴梁的位置点了点。
“朕要让赵匡胤的耳朵里,天天都有人在告诉他:‘陛下,又出事了。’”
张伟躬身:“是,臣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李玉又叫住了他。
“等等。”
张伟回过身。
李玉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朕拟的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在赵匡胤那边受了打压、心中有怨的官员和将领。”他的声音很平静,“让暗卫想办法跟他们搭上线——不用真的策反他们,只要让他们觉得,南唐这边有一条退路就行。”
张伟接过名单,目光扫了一遍,瞳孔微微收缩。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二十几个名字,旁边还标注了每个人的官职、籍贯、性格特点、与赵匡胤的矛盾根源——有些人的底细,连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陛下……这些信息……”
“暗卫给的。”李玉轻描淡写地说,“裴执安在那边布了不少棋子,有些已经埋了好几年了。”
张伟沉默了。
他忽然有些同情赵匡胤了。
被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算计,每一步都落在后面,每一次反应都被预判——这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汴梁的大明殿里,灯火通明。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三份急报,脸色铁青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泾州、陇州、原州……”他把那三份急报挨个拿起来看了一眼,又重重摔在案上,“都是在同一天出的事?”
心腹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回陛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