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变数，就是吴国。

李玉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已经全亮了，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洒在庭院里。几只鸽子从屋顶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带起一阵风。他忽然想到，如果吴王真的被赵匡胤说动了，那局面就会变得很麻烦。南唐的兵力本来就有限，如果吴国在背后捅一刀，那濠州的防线就会腹背受敌。

李玉站起来，走到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还有一丝硝石的味道，从冶铁坊的方向飘过来。

李玉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那份濠州的地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地图折好，放进袖子里。

“张伟。”

门外没有回应。

李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张伟去冶铁坊了。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看来，今天还真是忙。

李玉走到门口，推开门。

门外的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长廊上，几个宫女正在洒扫，看到李玉出来，赶紧行礼。

李玉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多礼，然后沿着长廊，往冶铁坊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李玉停下来，看了一眼园子里的花。

那些花开得正盛，红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的，像是一片彩色的海。几只蝴蝶在花丛间飞来飞去，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花圃边上蹲着一个小宫女，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菊花浇水，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脸。

李玉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周娥皇。

周娥皇喜欢花，尤其是桂花。每年秋天，桂花开了，她都会让人摘一些，插在花瓶里，放在寝殿的案上。那香味淡淡的，却能在整个房间里弥漫好几天。前些日子她还让人送来一盆新培育的墨菊，说是从苏州那边寻来的品种，开出来的花黑得发紫，很是罕见。

李玉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冶铁坊到了。

还没进门，李玉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乐章，在空气里回荡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冶铁坊里，热气扑面而来。几个工匠正在炉前忙碌，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墙壁上，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虞清商站在一个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正在敲打一块铁皮。

她敲得很专注，连李玉进来都没发现。

李玉也没打扰她，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虞清商的额头上全是汗，碎发贴在脸上，她也顾不上擦。她的眼神很亮，盯着那块铁皮，像是在看一件珍宝。锤子落下去，每一次都很精准，力道也恰到好处。旁边还放着几个已经做好的铁壳子，圆滚滚的，大小差不多，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发亮。

李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姑娘，真是个宝贝。

虞清商终于敲完了，放下锤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抬起头，看到李玉站在旁边，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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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

李玉笑了笑：“辛苦了。”

虞清商赶紧行礼：“民女不知官家来了，多有怠慢。”

“不必多礼。”李玉说，“朕来看看进度。”

虞清商点了点头：“烟雾弹的配方，民女已经看过了。官家写的那几处改进，民女觉得很有道理。按照这个配方做，烟雾的浓度应该能提高不少。”

“多久能完成？”

“两天。”虞清商说，“民女已经让工匠们加班了。两天之内，第一批烟雾弹，应该能做好。”

李玉点了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说：“清商姑娘，朕有个事，想问你。”

虞清商愣了一下：“官家请说。”

“你觉得，吴王会背叛南唐吗？”

虞清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民女不知道。”

李玉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虞清商想了想，又说：“但民女知道，吴王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不会做太蠢的事。”

李玉笑了。

“你说得对。”

他转身，走出冶铁坊。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玉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那些阴霾，又散了一些。

赵匡胤，你等着吧。

朕的火炮，朕的烟雾弹，朕的濠州城，都在等着你。

你来了，就别想走了。

李玉回到澄心堂的时候，张伟已经等在那里了。

“官家，信已经送到了。”张伟说，“虞清商说，两天之内，第一批烟雾弹就能完成。”

李玉点了点头，坐下来。

“还有一件事。”张伟说，“暗卫传来消息，赵匡胤派往吴国的使者，已经过了长江。”

李玉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么快？”

“是。”张伟说，“那人一路快马加鞭，换了好几匹马，看样子是急着赶路。”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

“派人盯着他。”他说，“他到了吴国之后，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朕都要知道。”

“是。”

张伟转身要走，李玉又叫住了他。

“等等。”

张伟停下来。

李玉走到案前，拿起那份濠州的地图，摊开。

“传令下去，让火炮营，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张伟点头。

“另外，”李玉说，“让秦都来一趟澄心堂。朕有事要问他。”

“是。”

张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