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妖狐的记忆。
而是一面以他自身经历铸成的心镜。
妖狐并不需要证明他是善是恶。
它只要让他否定过去的自己。
周恒抬头看着尸山上的身影,眼神平静。
“我从未说过自己是正人君子。”
四周质问声微微一滞。
“我杀过人,夺过宝,也用过魔道阵法。”
“妖兽尸身、敌人尸身,只要已经失去生机,我都会视作可以利用的资源。”
“这些事,我做过,便不会不认。”
镜中人冷冷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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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便是魔修。”
“是不是魔修,不由你替我决定。”
周恒向前走出一步。
脚下镜海荡开一圈涟漪。
“功法没有善恶,做事却有底线。”
“我可以炼化已经死去的妖兽残魂,却不会为了增长神魂,屠杀与我无关的凡人。”
“我可以用敌人的尸身炼阵,却不会把活人塞进阵中,只为榨取那一点修为。”
“我可以将完整亡魂从血阵中放走,也可以把失去意识的邪煞收入骨幡。”
“谁要杀我,我便杀谁。”
“谁与我无关,我不会为了几块灵石、几分修为,随意取其性命。”
他走到尸山之前,抬头直视另一个自己。
“这条线不一定干净。”
“但它在。”
镜中人的神情第一次出现变化。
“你也曾借他人之死得利。”
“是。”
“你也曾因贪念涉险。”
“是。”
“你收服御兽,从未问过它们是否愿意。”
周恒沉默下来。
金雷最初并非自愿。
搬山在绝境中接受御灵印。
如今这只妖狐,同样是在他的逼迫下被强行落印。
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御灵印是约束,也是束缚。”
周恒缓缓开口。
“你不愿臣服,我仍然会强行收服你。”
银色镜面重新亮起。
妖狐似乎终于抓到了能够撕开他心境的缺口。
周恒却继续说道:
“因为你偷了我的天妖果,又数次以幻术引我和御兽自相残杀。”
“我看中了你的能力,也不愿放你离开。”
“这是我的私心。”
“我不会说收服你是在救你,也不会拿将来的资源,粉饰今日的强迫。”
每说一句,四周镜面便震动一次。
“但御灵印落下之后,你便是我的御兽。”
“我不会让你无故送死,也不会在你失去价值时将你炼成材料。”
“金雷与搬山得到的,你同样会有。”
“今日我强迫你,往后便承担这道印记带来的因果。”
“你若认为这仍是恶,我认。”
周恒抬头看向那双隐藏在镜海深处的银紫眼瞳。
“但我不会因此否定自己。”
镜海彻底安静下来。
那些被炼化的妖魂仍在。
燕家燃烧的宅院仍在。
凌天川与凌天岳的尸身也没有消失。
周恒没有把它们变成“不得已”,也没有将所有死者都说成罪有应得。
他只是承认。
承认自己求生时的谨慎,承认夺取资源时的贪念,承认手中法器与阵法并不干净。
也承认自己仍有不会跨过的界限。
心镜最可怕之处,是让人无法面对自己。
可一个人若连自己的阴暗都不再回避,镜子便失去了继续扭曲他的力量。
咔嚓。
尸山顶端的镜中人,脸上浮现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从眉心蔓延到胸口,遍布全身。
无数镜面同时碎裂。
燕家火光、潜龙谷血雾与遍地妖尸化作银色碎片,从周恒身边缓缓落下。
一声沉重钟鸣从遥远之处传来。
“铛!”
大衍神钟穿透层层神魂幻境,终于落入这片镜海。
黯淡钟影悬在周恒上方。
表面神纹仍不稳定,却将他的意识牢牢护在钟声之下。
被银丝缠绕的第三枚御灵印猛然震动。
紫光从印记内部爆发,将周围银丝一根根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