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栖云别墅的走廊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被调到最暗的一档,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小圈模糊的、暖黄色的光。霍靖舟从儿童房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团子侧躺在床上,被子被他蹬到了腰际,露出一截穿着浅蓝色棉质睡衣的小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床头那盏小夜灯在墙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落在孩子白嫩的小脸上,把他的睫毛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在脸颊上弯成一小片扇形的弧。
霍靖舟已经在这里守了三个小时了。育儿阿姨来催了两次,他都没有离开。
三小时前,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小床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翻文件,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睡颜。他把被角重新掖好,又把踢开的小被子拉回来,轻轻盖住孩子的肩头。突然想起,今天孩子睡前貌似没有喝牛奶,这个时间点会不会饿醒?
离开沪城时,沈祁叮嘱过,他每天睡前要喝200毫升牛奶。今天洗澡时闹脾气,哭了一场,后来在沈祁的安抚故事中睡着了。霍靖舟居然忘了给他泡睡前牛奶的事。一想到是自己的疏忽,才导致儿子没有喝到睡前牛奶,心里很是懊悔。
霍靖舟此刻守在床边,就是想等他醒来,给他补上这餐牛奶。但遗憾的是,儿子睡眠实在太好,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换了新环境玩得太累,还是刚才洗澡时闹脾气花费了太多精力,此刻睡得像个小猪仔,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霍靖舟坐在小床边,一遍又一遍看着孩子白嫩的小脸,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声轻而均匀,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绵长的节奏。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安安静静地覆在下眼睑上。他的鼻梁已经能看出一些弧度了,嘴唇的形状像霍靖舟,眉骨和眼睛的轮廓像妈妈,但又带着霍靖舟的影子——那种清俊利落的线条,不是谁都有的。
那两道眉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微微嘟起的形状,每一样都像从他自己骨血里拓印下来的,清晰到让人无法怀疑。孩子翻了个身,把一只小手伸出被子,搭在枕头边上。霍靖舟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像在触碰一件过于珍贵、不敢用力的瓷器,只敢用指腹拂过一道极轻的轮廓。他想起儿子刚出生的时候——他不在场,甚至那时候他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错过了一切,他的第一次呼吸、第一声啼哭、第一次睁开眼睛。他错过了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这张软萌可爱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每一道轮廓都像在提醒他——他错过了太多,太多。多到让他难受万分。
他又想起今天下午孩子刚到家时,被放在客厅地毯上,看到那辆玩具小火车时眼睛发亮,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过去,蹲下来去摸车头的动作。他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玩,不敢靠得太近,怕他会躲开。
儿子摸了摸火车头,他趁机摸了摸他可爱的小脑袋。儿子低下头研究小火车的时候,他也在研究他。
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一棵被移植了很久的树,终于有一根细小的根须触到了湿润的土壤。他坐在他身边,隔着很近很近的距离,看着这个软萌的小身影坐在玩具火车旁边,小手指在轨道上划来划去。那一刻他觉得,哪怕就这样看他一辈子,他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