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新票证

四月二十三那天,四九城正式投放了工业品购货券,职工按工资,每二十块钱发一张。到五月上旬,这新鲜票证已经在家家户户的抽屉里躺了小半个月,全院也渐渐摸熟了它的脾气。

头一天发券的时候,院里还专门开了个会。孙嫂子举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对着太阳看了半天:“就这么个纸片片,能买锅?”

“能。”春妮刚出月子,来给大伙讲解,“往后买工业品,光有钱不行,光有布票也不行,得有这工业券。暖壶、铝锅、脸盆、胶鞋、灯芯绒,都要券。”

“那没券的呢?”张婶问。

“没券的,就买不要券的。”春妮把黑板一立,“哪些要券哪些不要,我给大伙抄下来,贴在铺子门口,谁来都能看。”

王满仓六十块工资,每月领三张。老头把三张券夹在小本本里,研究出了心得,逢人就念叨:“工业券三张,买暖壶胆可用,买铝锅可用,买尼龙袜子可用。”

“爸,”李晓东逗他,“您那本子快成票证大全了。”

“大全好啊。”老头头也不抬,“票证就是日子的章程,章程不清,日子就乱。”

供销社里头也热闹。买暖壶胆的,换铝锅的,扯灯芯绒的,都要工业券。柜台前头排大队,售货员一边收券一边解释,嗓子都是哑的。

苏芳去给俩娃扯布做夏衣,排了一上午的队,回来直感慨:“如今这票,比钱都金贵。”

“票是金贵,”刘桂英接话,“可咱家人齐,票凑一块,什么置办不下来?”

还真是这个理。全院十一户,工业券凑起来,先紧着最急的人家使。张婶家的暖壶胆炸了,全院匀出券来先给她换;李婶要给小儿子买双胶鞋,又匀两张。王满仓在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谁家出了券,谁家使了券,秋后发了券再还,一笔是一笔。

王家乐也领了三张。他拿着券去供销社,给李晓婉挑了口小铝锅,回来路上碰见货运站的孙师傅。老头瞅见他网兜里的锅,乐了:“王组长,也用券呢?”

“用啊。”王家乐晃晃网兜,“新政就是新政,谁也没特殊。”

“啧啧。”孙师傅竖起大拇指,“您这官当得,跟咱老百姓一个章程。”

代销点那边,最先乱了阵脚。

新政落地,针头线脑这些小百货不要券,可总有顾客搞不清。有拿着工业券来买顶针的,有想拿粮票换工业券囤着的,还有拿着券问能不能赊的。

“大妹子,”一个大妈把工业券往柜台上一拍,“给我来五根针!”

“大妈,”春妮出了月子,坐回柜台,耐着性子解释,“针不要券,一分钱一根。”

“不要券?”大妈把券收回去,又警觉起来,“那你收我这券干什么?是不是想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