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二,天刚蒙蒙亮,院门口就响起了板车轱辘声。
“姐!”王家乐披着棉袄冲出去。
王佳悦从板车上跳下来,眉毛上挂着白霜,一把抱住他:“可算赶上了!”赵建国在后头卸东西,半扇狍子肉拿麻袋裹着,一筐榛子,还有一口袋白面,码了一车斗。
“二十斤白面,粮站特批的支农指标。”赵建国把面袋往肩上一扛,“给俩娃添口粮。”
“你俩这是把林场搬来了。”王家乐去接狍子肉,入手一沉,“这半扇,得有三十斤。”
“林子里套的,正经野味。”王佳悦搓着手往院里走,“俩娃呢?想死我了!”
西厢房里,李晓婉早把俩娃拾掇利索了,一人一身红棉袄,坐在炕上。王佳悦冲进去,左边瞅瞅右边瞅瞅,先抱念安,念安瞪着她不吭声;又抱念宁,念宁倒是咧嘴乐了。
“还是闺女给面子。”王佳悦美得不行。
“小子认生。”李晓婉把尿布笸箩往边上挪,“姐,炕上坐,暖和。”
刘桂英和苏芳在灶间忙活,狍子肉下了大锅,搁了萝卜粉条,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王满仓揣着小本本过来,先记上一笔:腊月初二,佳悦建国归,狍子肉半扇,榛子一筐,白面二十斤。
抓周的家伙什,头天夜里就备齐了。
红毡子往炕当中一铺,东西摆了一圈:李晓婉的算盘,黄铜框的,擦得锃亮;王家乐的钢笔,别着队里的笔帽;二狗连夜削的木头手枪,枪身拿砂纸磨得溜光,还拿红漆点了五星;一把竹尺,俩鸡蛋,是状元窝里头天新下的;还有一朵大红绒花,绒嘟嘟的。
“糖呢?”李晓婉问。
“这儿。”李晓东从兜里掏出俩水果糖,糖纸锃亮,“百货大楼买的,橘子瓣的。”
糖搁在绒花边上,一圈摆满了。
赵大爷背着手进来,瞅了一圈,忽然不干了:“鸡蛋俩?不成,得再添一个。”
“俩就够了,图个双数。”
“双数?”老头把眼一瞪,“俩娃,抓周,一人一抓,三才吉利!天、地、人!”
谁也拗不过他,又添了一个鸡蛋。赵大爷亲自摆的,摆完退后一步,端详半天:“齐活。”
全院的人都涌进了西厢房,炕沿上、凳子上、门边上,挨挨挤挤。孙嫂子嗓门最大:“开始吧开始吧,我都等不及了!”
先抓的是念安。
李晓婉把小子往毡子边上一放。念安坐着瞅了一圈,满炕的东西,满屋的人,他也不怵,一撅屁股,一拱一拱地往前挪。挪两步,停一下,瞅瞅这个,扒拉扒拉那个。
“慢点慢点,别拱翻了算盘。”
念安没理会,吭哧吭哧爬到正当中,小胖手一伸,越过算盘,越过钢笔,一把薅住了那把木头手枪。
满屋都等着他撒手换一样。没有。小子攥得死死的,往嘴里就塞。
“哎哎,吃不得!”李晓东伸手要夺,念安胳膊一抡,把手枪藏到身后,冲他直瞪眼。
满屋笑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