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家乐是被李晓东晃醒的。
车站招待所的硬板床硌得慌,他刚眯了没俩钟头,就被胖子摇得跟筛糠似的。
李晓东眼睛亮得像电灯泡,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粮票,凑在他耳边嚷嚷:“家乐家乐!快起快起!我打听好了,胡同口有家小笼包铺,皮薄馅大,还有蟹黄馅的!咱早点去吃,吃完再逛城隍庙,听说那边的糖藕、海棠糕都绝了!”
王家乐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你这胖子,昨天造了八个生煎还没够?这刚几点啊,人家铺子都没生火呢。”
“升了升了!我刚才去水房打水,都闻着肉香味了!” 李晓东拽着他胳膊就往起拉,力气大得很,“好不容易来趟上海,不得吃够本啊?回四九城想吃都没地儿找去,总不能让空间…… 总不能让咱白跑一趟。”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打了个哈哈,圆过去。
俩人正闹呢,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刘少山拎着公文包走进来,脸上带着点急色:“别琢磨吃的了,赶紧收拾东西,咱得提前返程。”
“啊?为啥啊?” 李晓东脸立马垮下来,嘴撅得能挂油壶,“不是说明天下午的车吗?我小笼包还没吃呢!”
“刚接到段里加急电报,京沪线加开了一班临客,正好归咱们段值乘,人手紧得很,让咱仨直接跟这趟车走,帮忙维持秩序、盯紧行李。” 刘少山把皱巴巴的电报递过去,“调度都安排妥了,半小时后发车,咱得赶紧去车务段报到。”
李晓东耷拉着脑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手里的粮票都捏成了团:“完了,我的蟹黄包、糖藕…… 全泡汤了。”
“泡汤啥,又不是不来了。” 王家乐笑着拍他肩膀,“等下次咱再跑上海线,我请你吃个够,吃到你走不动道。”
“下次得猴年马月啊……” 李晓东嘟嘟囔囔,可也知道工作要紧,不情不愿地卷铺盖收拾行李。
仨人手脚麻利,十几分钟就收拾妥当,一路小跑到车务段办了交接,直接登上了那趟临时加开的硬座列车。
这趟车是赶工加开的,全是绿皮硬座,车票早就卖光了,过道里、洗漱台边、甚至座椅底下都挤满了人,扛包袱的、拎篮子的、抱孩子的,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我的妈呀,这么多人。” 李晓东挤在车厢连接处,倒吸一口凉气,“这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春荒刚缓过来,不少人去南边找活路,还有赶去四九城探亲的,人能不多吗。” 刘少山经验足,扯着嗓子就喊,“大伙都往里面挪挪!别堵在门口!看好自己的钱包行李!”
王家乐也帮着维持秩序,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巡查,提醒旅客看管好财物。空间意识悄悄散开,像雷达似的扫过人群,顺手揪了俩趁乱摸钱包的小贼,扭送到列车长那儿处理了。
忙活到晌午,车厢里总算安稳了点。李晓东挤了一上午,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挪到餐车,买了俩窝头就着咸萝卜啃,边啃边嘟囔:“早知道这么挤,我早上就该硬拽你去吃小笼包,现在倒好,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你就知足吧,有窝头吃就不错了。” 王家乐递给他半块酱疙瘩,“等回四九城,我请你吃卤煮火烧,多放蒜,补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