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和公主走出暗道,回到假山后面。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花园里。陈九蹲在假山旁边,手里攥着那块碎瓷片——边缘被磨圆了,在月光下泛着糯米状的光泽。他看见他们,站起来。
“林老板,找到了?”
“找到了。副本。真账本在王宫国王寝宫枕头下面。我要去拿。”
“我跟你去。”
“不用。你在这里守着。如果有人从暗道里出来,拦住他。”
陈九点了点头。“有两个人往这边走过。我亮了瓷片,他们走了。”他把碎瓷片收好,蹲回假山旁边。
林远转身往王宫走。公主跟在后面。
两个人绕过花园,穿过一条长廊。长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刻着缠枝莲纹。门没锁。林远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窄巷。月光从头顶漏下来。
巷子尽头是王宫的后门。他们走到最后一间门口,门关着,里面没有灯。林远推开门。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床很大,帐子垂着。枕头在床中间,白色的,绣着五爪金龙。
他走过去,掀起枕头。下面压着一本账本。翻开第一页:“永乐元年三月,卖假宝石三百块,占城王,收银五千两。”跟副本一样。他又翻了几页,发现不同——副本上只记了交易,真账本上每一笔后面都注着“张荣监制”。张荣的名字,每一页都有。是他的签名,是他的罪证。
他又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样东西。是一盏灯。铜的,很小,灯座上刻着一个字——“建”。他认得这个字。顾惜月描纸上就是它。哈立德说的那盏灯——建文帝的灯。张荣把它藏在国王的枕头下面,和真账本放在一起。他要把两样东西一起献给国王。一样证明他的忠心,一样换取兵权。
他把灯收进怀里。建文帝的灯,四十年没亮过。现在它在他手里。不是来点灯——是来救灯。
他继续翻账本。前三十页都在。翻到第三十一页,他的手停住了。这一页被撕掉了。连续五页,被撕掉了。
他想起既济卦的爻辞:“初吉终乱。”乱,在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苏半山给的龙骨粉,撒在缺页的纸边上。龙骨粉落在纸边上。没有变色。什么都没显。但他知道了——撕掉这五页的人,用的墨不含龙骨。不是张荣。不是哈桑。是另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顾惜月的话。“这个人,在船上。”
他把真账本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灯灭了。
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你来了。”
灯又亮了。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他穿着灰衣裳,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白色的,刻着五爪龙。
张荣。
“林小元?”他笑了,“不对。你叫林远。你不是林小元。你是谁?”
林远站在走廊里,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欠的债,该还了。”
张荣笑了。他把灯笼举高一些,照着林远的脸。
“我欠的债?我欠谁的?你父亲?他欠我的。他收了我的假瓷器,赔了八百贯。”
“他还了。”林远从怀里掏出那把铜钥匙,“他把路走完了。我替他走剩下的。”
张荣看着那把钥匙,笑容收了。
“你找到了铁匣子?”
“找到了。账本、画卷、真宝石。都在我手里。”
张荣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灯笼。火苗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