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合宿小屋的最后一盏灯灭了。
准确地说,是大通铺的灯灭了。房间1的灯还亮着。
唐九洲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被子从肩上滑下去一半,他没有去拉。大通铺的五个人各自占据了自己的领地:文韬靠墙,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蒲熠星在他旁边,手机屏幕的光从被子里透出来,惨白的光照着他的脸,他正在看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齐思钧的床位在中间偏左的位置,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还没躺下。他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和林沐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在晚上十一点多发来的——“落地了,腰没事,明天彩排。”
他回了两个字:“好的。”
对话框里没有更多了。他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了下去。
窗外有虫鸣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这个夏天的夜晚永远不会结束。
邵明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小声说了一句:“瑶瑶姐是不是已经到北京了?”
“到了。”齐思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稳得不像刚睡着又被吵醒的人。
“她住哪个酒店?”唐九洲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脸埋在枕头里说的。
“没问。”齐思钧说。
他没问。不是因为不想知道,是因为问了就显得太在意了。而他在意的方式,不是问这些。
大通铺安静了几秒。唐九洲又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我觉得瑶瑶姐好厉害,”他忽然说,“一个人去北京,一个人住酒店,一个人彩排……换我我肯定不行。”
蒲熠星从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不行的事多了。”
“阿蒲你闭嘴。”
文韬始终没有说话。他的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但齐思钧注意到,他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正对着那个方向,根本不会注意到。手机亮了一下就灭了,没有解锁,没有消息提示音,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伸手碰了碰它,又缩了回去。
齐思钧闭上眼睛。
北京,凌晨。
林沐瑶把空调温度调到二十四度,把腰靠垫在酒店床头的软垫和腰之间,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屏幕上是一份还没改完的台本。酒店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帘是深灰色的,拉得很严实,看不到外面的天色。
她的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静音模式,震动也关了。
但每隔一段时间,她会把手机翻过来看一眼——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她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可能是因为合宿群里的消息从她离开小屋之后就没断过,每个人都时不时地在里面冒个泡,好像她还在那栋白色小楼里,只是暂时回了自己的房间。
邵明明在群里发了一张大通铺的合照——五个人挤在一起,唐九洲比了个耶,蒲熠星面无表情,文韬坐在最边缘,没有看镜头。
齐思钧在群里发了一条:“到了说一声。”
她发了:“到了。”
齐思钧回了两个字:“好的。”
她在那个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打了又删。最后还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合上了电脑。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彩排,后天晚会正式录制。她需要足够的睡眠,但她不想睡。
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她在想,如果她还在那栋小楼里,现在应该正在大通铺夜聊的现场。唐九洲会在问她“瑶瑶姐你跳远多少米”,蒲熠星会在旁边补刀,邵明明会起哄让文韬也跳一个,齐思钧会笑着把话题带过去不让她尴尬。
她想了一会儿,伸手把灯关了。
黑暗里,窗外的车流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像某种遥远的海浪。
北京,晚会录制现场,彩排日。
林沐瑶站在侧幕边,手里攥着台本。今天的彩排进行了三轮,每轮都有人出错——灯光晚了半拍、提词器卡了一帧、嘉宾走位偏了三十公分。导演在台下喊了十几次“再来一遍”,嗓子已经哑了。
她没有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