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水蛭”无穷无尽,前仆后继。而且,漩涡中心的“卵”,搏动越来越快,释放出的冰冷恶意也越来越强,开始干扰她的精神,试图将她拖入恐惧和绝望的幻象。
凌清墨感到头脑一阵眩晕,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哥哥在黑暗中融化,李奕辰胸口炸开的血洞,苏砚苍白枯槁的脸……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赤血丹”的药力在疯狂燃烧,支撑着她的意志。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同时将更多的墨痕之力注入刀中。银白的电光暴涨,几乎照亮了整个井道。
“破!”
她双手握刀,对着漩涡中心的“卵”,全力刺下。
刀刃刺入“卵”的瞬间,传来一声尖锐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嘶鸣。整个“卵”剧烈颤抖,表面的暗金色血管纹路疯狂闪烁,然后寸寸断裂。一股粘稠、冰冷、充满怨恨的黑暗能量,从破碎的“卵”中喷涌而出,直冲凌清墨面门。
但凌清墨早有准备。在刺出那一刀的瞬间,她已经将体内剩余的、大半的墨痕之力,连同胸口印记涌出的所有银白光泽,全部集中在左手掌心,对着那股喷涌的黑暗能量,一掌拍出。
不是硬撼,是“引”字诀的变种——用自身同源但更“高”的力量,引导、偏转、化解。
银白的光芒与黑暗能量撞击,没有爆炸,而是像水与火相遇,剧烈地沸腾、湮灭。最终,银白的光芒稍胜一筹,将黑暗能量强行“推”回了破碎的“卵”中,然后光芒向内一缩——
轰!
“卵”彻底炸裂。连带着整个旋涡,整个井道,都剧烈震动起来。井壁上的暗红苔藓迅速枯萎、脱落,露出下面冰冷、光滑的金属内壁。而那些“水蛭”,也在失去母巢支撑后,纷纷化作黑烟消散。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井道内,只剩下破碎的“卵”残骸,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焦臭与硫磺味。
凌清墨单膝跪地,用刀支撑着身体,剧烈喘息。“赤血丹”的药效正在快速消退,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虚弱和反噬。胸口印记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银白部分几乎看不见了。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是力量透支和丹药反噬的双重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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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撑住了。而且,毁掉了这个陷阱。
她喘息着,看向井道四周。金属内壁很光滑,有明显的拼接痕迹,是人工建造的。而且,在井道的一侧,她看到了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眼睛状的标志,下方用英文和某种她不认识的文字,刻着一行小字:
“蜂巢-外围警戒节点-07”
找到了。
这里就是“蜂巢”的外围。这个陷阱,既是防御,也是预警。她触发了它,肯定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人。
没有时间休息了。必须立刻离开,找到进入“蜂巢”的真正入口,或者……在他们大举搜捕之前,藏起来。
她挣扎着站起,走到那扇金属门前。门很厚,没有明显的锁孔,像是电子控制。她尝试用无相刀撬,纹丝不动。
就在她思考如何开门时,门内侧,忽然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然后是液压装置运转的嗡鸣。
门,正在从里面打开。
凌清墨瞬间后退,无相刀横在身前,全身紧绷。
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门后,不是预想中的通道或敌人,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的、沾满血污的迷彩服,赤着双脚,头发乱如鸟巢,脸上布满污垢和血痕的男人。他看起来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但眼神浑浊,充满了恐惧、疲惫,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他看到凌清墨,愣了一下,然后,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然后,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凌清墨身后——井道的上方。
凌清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井道顶部,那些原本已经枯萎脱落的暗红苔藓残留处,不知何时,重新渗出了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快速汇聚,凝结,化作一只巨大的、由纯粹血墨构成的、冰冷的眼睛。
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深处,倒映出凌清墨和那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然后,一个冰冷、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入侵者……锁定……清除程序……启动……”
年轻男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转身就想往门里跑。但门已经在他出来后就自动关上了。
而那只血墨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暗红色的、凝练到极点的光束,从瞳孔中射出,如同死神的凝视,瞬间跨越十几米的距离,射向凌清墨的眉心。
快!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躲闪!
凌清墨只来得及将无相刀横在面前,同时将最后一点墨痕之力注入“御”字诀护盾。
光束击中刀身。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的“嗤”。
无相刀,这把陪伴她经历多次生死、由墨砚一脉传承信物“无相砚”化形的宝刀,在光束的冲击下,刀身从中段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然后——
咔嚓。
刀,断了。
上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出,深深嵌入旁边的金属墙壁。下半截还握在凌清墨手中,但已经黯淡无光,表面的银白电光彻底熄灭。
光束余势不减,击碎了脆弱的护盾,狠狠撞在她的胸口。
“噗——!”
凌清墨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撞在金属墙壁上,又滑落在地。胸前衣服瞬间焦黑、破碎,露出下面焦糊的皮肤,和皮肤下,那枚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依旧在顽强搏动的印记。
剧痛。像是整个胸腔被撕裂、被焚烧的剧痛。意识在迅速模糊,黑暗从视野边缘涌来。
那只血墨眼睛,瞳孔再次收缩,第二道光束,开始凝聚。
而那个年轻男人,已经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眼神空洞,像是已经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