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山口血战清算旧账

就这么着,一路走,一路丢。饥饿、严寒、伤病、狼吻……不断掳走队伍里最虚弱的人。

当这支残破不堪的队伍,凭着胡大胡子那点模糊的山地记忆和柱子爹老跑山人说过的只言片语,挣扎着摸到人们记忆中该是山口的地界时,回头看看,当初那十好几口子,就只剩下七个了。

这七个幸存者,早已没了人样。棉衣褴褛,露着乌黑的棉絮和结着冰碴的皮肤;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脸上只剩下一层黝黑起皮的皮包着骨头;眼神浑浊,混杂着长途跋涉后的极致疲惫、见惯生死的麻木,以及在这绝境尽头,眼看可能触摸到生路时,迸发出的那一丝骇人的、近乎癫狂的亮光。

他们互相搀扶着,或者说,是互相支撑着,每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旁边人身上,形成一个摇摇晃晃、却异常稳固的三角形。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体力——体力早就耗干了;靠的是一口不肯咽下的气,是胡大胡子那未必精准、却成了唯一指望的领路,是心底最深处那点对“外面世界”尚未完全熄灭的念想。

远远地,山势似乎真的开了口子,树木变得稀疏,天空似乎也显得比林子里头开阔了些。风里带来的味道,仿佛也不一样了,少了那股子陈年落叶腐烂的阴湿气。难道……真要熬出头了?

希望,这玩意儿最是害人。它能让你在绝境里撑下去,也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最狠的一刀。

就在胡大胡子他们七个,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互相拖拽着,从一条被积雪覆盖的、乱石密布的干涸河沟里爬上来,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风化碎石的空地时——他们以为,这就是山口的标志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空地的另一头,那条被几块巨大山岩遮挡的岔路口,也跟跟跄跄、连滚带爬地,撞出来另一伙人。

五个。

是贾怀仁他们!

如果说胡大胡子他们像是从地狱最底层爬出来的苦役,那贾怀仁这五位,就是从十八层油锅里刚炸了一遍、又扔进冰窟窿淬过火的鬼魂。

自打在那条死亡山谷里遭遇了鬼子留下的毒气罐,丢下抽搐而死的“麻杆”之后,剩下的六个人就彻底垮了。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们像是一群被烙铁烫了魂的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跳起来。贾怀仁那支曾被他当作最后依仗的五四式手枪,子弹早在几天前为了一只瘦兔子就打光了,如今成了块废铁,别在腰里都嫌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