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脚步轻捷而稳定,爬犁在深厚的雪地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轨迹,但很快就被不断飘落的雪屑和刻意用松枝扫过的痕迹掩盖。他们的目标明确——前方那支打着“革命拉练”光荣旗号、实则心怀鬼胎的队伍,以及那支队伍背后,那个如同磁石般吸引着贾怀仁等人贪婪目光的、隐藏在牛角山险恶处的日军秘密地穴。
山里雪更厚,风更硬,林更深。
螳螂,已经高举着它的“大刀”,鸣锣开道地出动了。
而黄雀,敛起翅膀,屏住呼吸,也已悄然入林。
一场围绕着深埋的财富、膨胀的野心与叵测的阴谋,在白雪覆盖的寂静山林里,在凛冽的寒风与警惕的目光中,悄然拉开了它沉重而危险的序幕。
牛角山,它不像南边那些秀丽的山峦,更不像城里公园的假山盆景。它就是一头实实在在、蛰伏在国境线边缘的远古巨兽。
千百年了,它就那么趴着,脊背是高耸起伏、连绵不绝的山梁,披着由墨绿色原始森林和皑皑白雪交错织就的厚皮毛,沉默,冰冷,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威严。
山风掠过林海发出的呜咽,是它的呼吸;偶尔滚落的雪块或枯枝,是它在沉睡中不经意的抽搐。它那双无形的眼睛,仿佛一直在半睁半闭间,冷冷地俯瞰着脚下每一寸土地,注视着每一个胆敢闯入它领地的生灵。
贾怀仁副主任率领的这支三十多人的“民兵冬季拉练队”,此刻,就像一队懵懂无知、却又躁动不安的蚂蚁,正沿着巨兽皮毛的褶皱,战战兢兢又自以为是地向上蠕动、攀爬。
第一天,是个难得的晴天(他们比林墨和熊哥早出发一天)。早半天日头悬在天上,明晃晃的,却没有多少暖意,像个巨大而冰冷的白炽灯。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空气干净得透彻,也冷得彻骨,吸进肺里像含着冰碴子,哈出的气瞬间变成一团浓白的雾。
队伍沿着一条被积雪半掩、只有经验丰富的猎户才能依稀辨认的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挪。刚开始那阵子,这帮乌合之众的士气,还真被贾怀仁在屯口那番“钢铁长城”、“人民战争”的鸡血给顶得嗷嗷直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