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书式的套路精准、规范、毫无差错,却空洞又冰冷,完全丢掉了灯文字里最珍贵的东西。
那是独属于灯的、笨拙又真诚、隐忍又热烈的心意,是模板与公式永远无法复刻的温度。
立希说不清具体差在哪里,可她无比确定,这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灯想要的旋律,更配不上灯。
她抬眼瞥向手机顶端的时间,默然失神。
不知不觉间,距离她坐下开始编曲,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漫长的打磨与试错,不仅没有雏形,甚至连整首曲子的基调都未能敲定。
就在这时,细碎的敲门声隔着门板传来。
房间内太过安静,耳机里循环的试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立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与旋律里,毫无察觉,指尖依旧在键盘上轻轻挪动,反复微调着音符的位置。
门外的敲门声稍稍加重,节奏更清晰,力道也更明显。
立希这才猛地回神,抬手摘下耳机,嘈杂的外界声响瞬间涌入。
“立希,晚饭好了,下来吃饭吧。”母亲温和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她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底还残留着编曲的焦灼与沉凝,短暂停顿后,高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视线落回电脑屏幕上,看着零散杂乱、不成体系的音轨片段,心底涌上一阵无力。
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别说成型,连最基础的基调都未曾稳住,一切都像是停留在原点。
是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吗?
立希如此想着。
不,是灯值得最好的。
立希如此确定。
立希缓缓站起身,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不动让双腿血液循环滞涩,双脚传来阵阵发麻的酸胀感。
她轻轻活动脚踝,缓了几秒,才抬步上前拉开房门,顺着楼梯缓步下楼。
餐厅里暖灯明亮,烟火气温柔绵长。
父母早已坐在餐桌前,碗筷摆放整齐,温热的饭菜冒着淡淡的热气。
立希默默落座,全程沉默寡言,没有多余的神色,也没有闲谈的兴致。
“今天学校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母亲将装着味增汤的碗都摆放到位,随后轻声询问,语气满是温柔的关切。
“还行。”
立希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回答简短敷衍,心思全然不在餐桌之上,脑海中依旧反复盘旋着副歌卡住的旋律,字句与音符不断交织、拉扯。
坐在对面的真希抬眸悄悄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沉凝、心不在焉,便安静收回目光,没有多问半句。
姐妹二人的沉默,让餐桌多了几分安静的氛围。
立希无心细品饭菜的味道,只是机械地快速扒饭,碗筷碰撞的声响急促利落。
短短几分钟,她便吃完了碗中饭菜。
“怎么吃这么急?慢慢吃也不耽误什么。”母亲看着她仓促的模样,无奈叮嘱道。
“还有事。”立希简单丢下三个字,直接放下碗筷,起身准备上楼。
“别熬太晚了,早点休息。”母亲的叮嘱从身后轻轻传来。
立希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径直踏上楼梯。
回到三楼房间,她反手关门,轻轻落锁,彻底隔绝了楼下温暖的烟火气息,将自己与未完成的旋律、满腔的心事,一同锁进安静的房间里。
她坐回书桌前,重新戴好耳机,点开尚且杂乱的工程文件。
看着两个小时的劳动成果,立希没有丝毫犹豫,选中今晚所有试写的片段,一键清空。
既然方向不对,那就彻底推翻重来。
空白音轨再度浮现,她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绪,指尖再次落在键盘上。
写一段、播放、暂停、删掉。
再写一段、再播放、再暂停、再删掉。